“尤姐比我厉害多了,我就只管不拖后腿。”展琳给赵大妈倒茶。
“你谦虚了,我可是听街道的干事说了,要不是你喊人,那歹徒也不会被吓得逃跑,撞到尤姐手里。”
“您怎么也跟郑奶奶、班姥姥一样了,都叫尤姐?”
“必须尤姐,从今以后我都这么叫。这葡萄给你,唐平安领几个老师下乡助农跟人换的。我吃着不错,六分甜四分酸。”
两人聊得正好,三院突然吵起来了。
“你们干什么?”
“孩他爹快来……你们不许进我家。”
吴盼儿的声音尖锐刺耳,盖过一众人声。东边这条通向正院的巷道,被周家搭的棚屋占得密密实实。展琳和赵大妈光听到骚动,巷道那是一点窥不着前面院子。
她们出了院子,就见唐平安老师跑来了。
“英子,你快去看看,革委会要抄周家了。”
什么?赵大妈三步并作两步往正院跑。展琳看了眼耳房黑洞洞的窗,也跟着陈老爷子他们去了前头。
来的是棉纺厂厂革委会,一群红小兵把周家门前都围住了,蓄势待发。
周家几个儿子已经被控制住,两个红小兵看着周冠勇,妇女和孩子都贴着墙站,里面没有周继娜。
赵大妈是市三八红旗手,在哪都有两分脸面,但今天好像不顶用。她被红小兵拦在围圈外,问话压根没人理。
领头的是个嘴唇上留着一笔胡子的中年男,连个正眼都没给赵大妈:“有人举报周继娜战术性离婚,帮资本家前夫藏匿资产。我们厂革委会要对举报信,进行核实,希望周家积极配合。”
狗了天了!展琳心里已经骂开了,谁个王八蛋原封不动挪用她的话举报周家?自己不会编吗?是不孕不育编不出来,还是脑子里灌的全是屎尿?生儿子嘴长脑门上的狗东西,八辈发不了财,一辈子桌上不会超过一个菜,上厕所掉坑……
“是你个婊子,”吴盼儿面目狰狞,发疯似的冲破看守的红小兵,两手向展琳抓去。
陈立起往旁挪了一步,挡在陈越他大姨姐身前,左手一把就擒住了戳向他眼睛的尖爪。
陈老爷子厉声:“你干什么?那天你跟小展吵架,边上二三十号人。小展这几天自家事都管不过来,还要帮公安局那调查斜巷杀人案,哪有空理你家?”
“就是她,除了她不会有别人。”周继磊脸红脖子粗:“贱人,你给老子等着。”
“等着什么?”展琳上辈子就见识过周继磊的下作,这人卑鄙得毫无人性。他爹给他取的名字真好,“磊”,完全白瞎了。
吴盼儿一只手被擒住,另一只手抡圆了往陈立起脸上招呼。陈老爷子老眼一瞪,抬腿就把人踹出三四米:“你在跟谁发疯?”
展琳上前,把陈大叔拉到身后:“我举报不会举报到棉纺厂厂革委会,我会直接举报到市革委会。那地方,我熟。你们也别在这攀扯我,再攀扯我我就真去市革会举报,让你们看看我是不是好欺负。”
“臭婊子,老娘跟你拼了。”吴盼儿根本听不进话,爬起来又冲向展琳。
这次红小兵一下子就捉住了她,把她掀翻在地,上去又给她两脚。
展琳真是够够的了,她一会就去打电话给宁耘书,她要知道哪个牲口搬她的话举报的周家?
等她生完孩子,她一定要撕烂那人的嘴。
领头的那中年男,看戏看够了,清了清嗓子:“搜。”
早准备好的红小兵,一窝蜂地涌进周家的厢房、耳房和棚屋。整个院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这种场面,大家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发生在他们大院里。
“这是在做什么?”提着痰盂回来的周继娜脸煞白,像是不敢相信两眼看到的,呆立了三四秒,慌张冲向自己的耳房,拿痰盂砸向那些红小兵。
一个女人罢了,一高个红小兵逮住她一只手,几秒钟就把人死死困在怀里,摁到门后的墙上。
“你放开我。”周继娜哭喊,满满恐惧:“你放开我,不许碰我呜……”
瘫地上的吴盼儿,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往耳房去:“娜娜,妈来了,别怕妈来了娜娜……”
周继业爬上血丝的眼,暴突出眶,看着被红小兵踩在脚下的眼镜,身子猛然向上一顶想要挣脱钳制,嘶吼:“你们不许动我妹妹。”
相比之下,周家另外三个兄弟就要孬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