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看着朱冰安保养得宜的侧脸。
“贺夫人,”她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我明白您的意思。但今宜……也是我的女儿。”
朱冰安轻轻摇头,“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和孩子心里真正的妈妈,是两回事。她学会走路说话,半夜发烧……这些时刻,你在哪里?”
每一个问句都轻飘飘的,偏偏字字句句卡在季然的呼吸里。
“现在你回来了,看到她聪明可爱,心生眷恋,这很正常。但孩子不是玩偶,不是你想起来就抱一抱,忙起来就放一边的摆设。如果你真的为她好,就该知道,稳定的陪伴,比一时兴起的亲近更重要。”
季然喉咙又酸又涩,发不出声音。
她想说“我不是一时兴起”,想说“我也在努力”,可所有的话都堵着,没有底气出声反驳。
最后,她只是轻声问:“那您觉得……我该怎么做?”
朱冰安看了她片刻,缓缓道:“你们离婚了,季然。法律上,感情上,都是结束。云卓有他的人生,你也该有你的。纠缠不清,对谁都是折磨。”
良久,季然深吸一口气,抬起眼,“谢谢您的提醒,贺夫人。但关于今宜和我的关系……我想,这该由我和贺云卓,还有今宜自己来决定。”
朱冰安眉头微蹙,语气不耐,“三年前你就不听劝,执意生下孩子,最后一走了之。如今你还是这副模样,季然,我请你偶尔也替别人想想。你现在,自己也做母亲了。做人不能太自私,要为自己的行为负点责任。”
车厢里的暖气很足,季然身心冰凉,挤不出一个理直气壮的字。
朱冰安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不早了,住哪?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谢谢贺夫人,不用了。”季然拉开车门,冷风灌入,“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下车,转身,朝车内微微颔首,“晚安,贺夫人。”
车门关上,驶入车流。
季然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
寒风刮在脸上,刺刺地疼,她裹紧大衣,只觉得那股冷意,是从心里渗出来的。
短暂拥有,就是一场精确的报复,报复她所有不合时宜的贪心,与不知轻重的自以为是。
强森走过来,“季小姐,贺先生打了电话过来。”
季然回过神,“好的。”
重新坐上车,强森很自然地把车往静泊湾别墅的方向开。
一路思绪纷乱,理不清的线团,缠得人透不过气。
车子缓缓驶入庭院,还未停稳,她便看见了廊下的身影。
贺云卓指间夹着一点猩红,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袅袅散开。他就那样站着,目光隔着车窗,无声地望向她。
季然没有丝毫犹豫,没有等强森或他上前,自己推门下了车。
她拎着包走近几步又停下,扬起唇角,声音清亮:“喂,贺云卓,你现在这么没有绅士风度了?都不知道过来帮我开个车门?”
贺云卓将烟掐灭,抬步朝她走来。
夜色里,灯光映着她刻意弯起的眼睛。
他停在她面前,静静看着,眸光深邃锐利,穿透她强撑的轻松。
季然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仰着脸与他对视。
昨夜和今晨的温存还留在身体的记忆里,可此刻隔着这么一点距离,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笑得这么累,”他开口,声音低沉,“何必。”
季然脸上的弧度僵了一瞬,挑起眉尖,“那怎样才算不累?哭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