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东西都在晃,书架、地毯、甚至对面萧柒交叠的腿,都蒙着层化不开的雾霭,连自己的身体都轻得像要飘起来。
红的成了泼开的朱砂,蓝的沉得像深潭水,黑的又浓得化不开,所有色彩搅在一处,倒像幅被雨水洇过的印象派画。
细碎的呢喃从四面八方钻出来,不是清晰的话,更像无数人凑在耳边呼气,痒得她后颈发紧。
直到那双眼撞进视野里。
穿黑袍的殷诗不知何时坐得更近,绿宝石似的眸子亮得惊人,目光牢牢锁在她头顶,嘴角勾着浅淡的笑:
“正式认识下,我是‘心理医生’殷诗。”
宇文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心里清明得很。
她甚至能注意到殷诗黑袍领口露出的银链,坠着颗小小的骨珠。
但脸上却故意堆起浑浑噩噩的模样,声音飘得像风:
“你好……”
“人的心思就像海。”
殷诗往前倾了倾身,烛火映得她眼底的绿更深,“我们能摸到的,不过是海面上露着的岛。
可海面下呢?岛的根须能扎多深,海里藏着多少东西,连自己都未必知道,更别说海上面,还有连着灵界的天。”
她的指尖在空气中虚划,像在勾勒那片“海”的形状。
周围晃着的雾影也跟着变,一会儿聚成岛屿的轮廓,一会儿又散成水波的纹路。
倒真像把她心里的东西都摊在了这儿,等着人去翻找。
“你是自己的灵。”
殷诗的声音又轻了些,带着点哄诱的意味,“海面下的岛,整片海,你都该看见的。
凡走过的路,总会留下印子,就算表层的记忆擦了,底下也该有影子。”
“所以,能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跟昨天袭击事件的元凶有关系吗?”
宇文樱静静看着那些雾影,偶尔故意让视线“失焦”,像是在费力回想。
过了会儿,才带着恰到好处的痛苦摇头,语气更飘:
“没有……想不起来……都忘了。”
殷诗又耐着性子说了几句,指尖的骨珠轻轻晃着,可宇文樱心里的那根弦始终绷着,半点没受影响。
“行了,到这儿吧。”
殷诗忽然收了手,声音里的哄诱淡了下去,“回去。”
“回去。”
第二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跟着第三声叠上来,空灵得像回音。
殷诗的身影先淡下去,周围的雾影也跟着散。
清苦的香和醇酒的气重新清晰,那些晃眼的色彩慢慢褪成原本的样子。
宇文樱忽然觉得膝盖抵着沙发边缘的实感回来了,身体也沉了沉。
刚才那股飘乎乎的感觉,像被风吹散的烟。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闭了眼。
再睁开时,艳蓝的烛火还在燃着,萧柒仍靠在沙发上,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个银质打火机。
穿黑袍的殷诗就坐在对面,兜帽下的绿眸还亮着,只是没了刚才的诡异,倒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宇文樱悄悄松了攥紧的衣角,指腹上还留着布料的纹路。
刚才那场“幻境”,倒像做了场清醒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