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雄健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这头发啥味儿,挺好闻。”王雄健小声说。
“我们鄂伦春的女人,都有自己的法子。”
瓦伦蒂娜用胳膊支起身子,月光顺着她的锁骨流淌下来:
“用桦树皮烧的灰,混了碾碎的山里红,还有乌拉草的根。”
“阿妈说,我们鄂伦春的姑娘出嫁前,都要用这个染头发,就像……”
她忽然停住,嘴唇抿了一下,耳根子有点发红,几个词在舌尖上滚了滚,才接着说,
“就像把山神的保佑,都梳进了头发里。”
王雄健去捏她的耳朵,手指穿过她绸缎一样顺滑的头发。
瓦伦蒂娜笑着躲了一下。
她转过身,月光顺着她的脊梁沟,滑进了被窝深处。
雪白的皮肤,在夜里泛着一层水样的光。
夜很长,好像永远也过不完。
夜也很短,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后半夜外头起了风,房檐下挂着的干辣椒串被吹得哗啦啦响。
王雄健终于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见瓦伦蒂娜在哼着鄂伦春的小调。
那调子没什么固定的旋律,高高低低,就好像林子里的风,一阵一阵的,抓不住,也摸不着。
……
第二天,早上的白霜还没化干净。
陈平那双纳了千层的布鞋底子,已经快把屯子东头那条土路给磨薄了。
他第六次蹲到那三座土高炉跟前的时候,后背已经被太阳晒得滚烫。
三个土家伙死气沉沉地杵在那,别说热气了,连点活人味儿都没有,活像三座孤坟。
“这小王八犊子,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
陈平叼着他的大烟袋锅子,狠狠啐了一口,昨天晚上王雄健拍着胸脯打包票的样子,还在他眼前晃悠。
屯子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几个晒太阳的老娘们一边纳鞋底一边嚼舌根:
“瞅见没?老陈这回是真没咒念了……”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事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