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麻袋一麻袋的黑红色粉末,堆得跟小山包一样。
“红旗农场”四个红油漆大字,在车头铁皮上印着,在车灯光里亮得有点扎眼。
几个穿着一样劳动服的壮汉,正稳稳当当地扶着个大铁皮风箱。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
后头那几辆拖拉机上,拉的都是那种黑红色的石头面儿,在冷飕飕的月光底下,瞅着跟干巴了的血嘎巴似的。
“都给我往下卸,麻利点!”
一个精瘦的老头子,正有板有眼地指挥大伙儿往下搬那些糊炉子用的泥坯。
陈平的脑子嗡一下就想起来了,上次去公社开会的时候。
公社书记吴振邦在台上唾沫星子横飞,说现在炼钢最缺的就是好矿石,谁能找到富铁矿,谁就是头功。
老头子穿着胶鞋,在地上来回走着,鞋底子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冲王雄健嚷嚷:
“这炉子是哪个兔崽子糊的?泥里连根稻草都不掺,烧把柴火都得炸了。”
“这观火口开得跟耗子洞似的,能瞅见个啥?”
王雄健就站一边,瞅着老头子吹胡子瞪眼,嘿嘿直乐。
这老常头可是红旗农场里砌墙垒灶的一把好手,土高炉这玩意儿,他年轻时候就玩得贼溜。
这事儿,听老常头的准没错。专业的人,就得干专业的事。
拖拉机引擎还没熄火,二十多个农场汉子已经甩开膀子开始卸车。
有个汉子俩胳膊一边夹着一袋百十斤的矿石粉,走得四平八稳,把旁边屯里的二愣子他们给瞅傻了。
“爷们儿们,都别干瞅着,上来搭把手!”王雄健的嗓门在夜里头炸开。
屯里的人早就憋着一股劲了。
之前是怕把人家金贵的东西给碰坏了,这会儿瞅见穿劳动服的汉子们都这么利索。
二愣子第一个蹿上去,抢着抱过来一捆铁钎。
妇女们也赶紧拿自家围裙兜着那些碎矿石,往场子中间跑,石子从围裙边上哗啦啦地往下掉。
虽然大伙儿还迷糊着这到底是要干啥,但王雄健回来了,这就比啥都强。
王雄健不光回来了,还带了帮手。
看这架势,是正经八百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