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羞愧,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只看了她一眼,就又低下头去,摆摆手:“闺女……你去洗洗吧。卫生间有热水。”
叶青像得到特赦的囚犯,转身就往卫生间走。
她的手在发抖。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叶青推门进去——那是个不到两平米的狭小空间,一个蹲坑,一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墙上挂着个塑料花洒。
她反锁了门,脱下T恤,打开水龙头。
水压很小,花洒里流出的水细细的,温吞吞的。
她挤了点不知名的皂液——周海卫生间里连块像样的香皂都没有,只有一块灰色的、看起来用了很久的肥皂——胡乱地搓洗头发和后背。
洗了好几遍,可总觉得那股腥臭味还在,像是已经渗进了皮肤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她不敢脱裤子。
深灰色的运动短裤上也溅到了一些,但她不敢脱下来洗。
在这个狭小的、属于周海的空间里,赤身裸体让她感到极度不安。
她只是把上半身冲了又冲,搓了又搓,直到皮肤发红、发痛,才关掉水龙头。
换上一件干净的T恤——她学功夫时总会多带一件衣服,因为每次都会出一身汗——是件纯白色的圆领T恤,布料柔软,洗过很多次了,领口有些松。
换好后,她把脏T恤卷成一团,攥在手里,像攥着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走出卫生间时,周海已经回来了,坐在床沿上抽烟。
劣质烟草的味道混着精液的腥臭,在屋子里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他没看她,只是闷头抽烟,一根接一根。
叶青没说话,拉开门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回忆到这里,叶青猛地睁开眼睛。
她还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房间里一片漆黑——她进门时没开灯。
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夜市微光,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斑。
那光斑随着楼下招牌灯箱的闪烁忽明忽暗,像一只眨动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颊滚烫,手心却冰凉。
这种冷热交织的感觉很奇怪,像是身体内部在燃烧,表面却结了冰。
她又摸了摸后颈——那里已经洗过了,洗得很干净,皮肤光滑,没有任何黏腻感。
可她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残留着,不是物理上的残留,是感觉上的,是记忆在皮肤上刻下的印记。
她开始在心里替周海找理由。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近乎本能的过程。
当一件事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当一种情绪复杂到无法梳理,大脑就会自动启动某种防御机制——寻找合理的解释,把不可接受的事情变得可以接受。
理由一:他两次救了她的命。
如果不是周海,这世上早就没有叶青这个人了。
理由二:他只是对着她背后发泄了那股邪火,没有真的扑上来,没有做出更出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