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她不再只是气鼓鼓地瞪他或者找爸妈告状。
她会看准时机,用一个周海教的、最简单的推掌,掌心吐力,轻轻按在叶洋结实的胸膛上。
然后,那个一米七八、自以为力气很大的傻小子,就会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踉踉跄跄地向后倒退好几步,一脸懵逼地撞在墙上,手里的东西也拿不稳掉在地上。
而她自己,只需要淡定地收回手,拍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走回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
留叶洋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摸着生疼的胸口,半天回不过神来。
第二天,叶洋肯定会屁颠屁颠跑去找周海,哭丧着脸告状:“师傅!师傅!我姐揍我!她不知道从哪儿学的怪招,一推我就站不稳!”
而周海呢?大概会叼着烟,用那双三角眼瞥他一眼,含糊不清地说:“嗯,她跟我学的。”
那画面……光是想想,叶青就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笑容明媚,眼睛弯成了月牙,刚才浴室里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水雾又慢慢蒙上了被她擦开的那块镜面,镜子里的笑脸逐渐模糊。叶青最后看了一眼镜中朦胧的自己,伸手关掉了浴室的灯。
打开门,带着一身清爽的沐浴露香气和水汽,她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楼下烧烤摊的喧闹声隐隐传来——客人似乎多了些,划拳声、笑闹声、铁签碰撞的叮当声、母亲招呼客人的声音、炭火噼啪的轻响……混合成一片充满烟火气的背景音。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夏夜微凉的风立刻涌了进来,吹动了她半干的发丝。
空气里有炭火味、孜然辣椒的辛香、隔壁家飘来的饭菜香,还有远处不知名花草的淡淡气息。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七天。
像把一块沉甸甸的、长满青苔的巨石,从幽深的河底,一寸一寸,用尽全身力气,搬到了洒满阳光的河岸上。
过程很累,腰酸背痛,汗流浃背,无数次想要放弃。
但现在,石头就在脚下,实实在在的。
而她自己,站在岸边,湿漉漉的,却浑身轻松,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又仿佛被河水洗涤过,从里到外都透着一种清透的、扎实的力量感。
明天开始,就不再是枯燥的、对抗自身极限的马步了。
明天开始,是新的阶段,是学习如何运用这份力量,是将内在的“稳”转化为外在的“动”。
学招式。
叶青的嘴角,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笑容里,有期待,有自信,还有一种属于十六岁少女的、对即将展开的新世界的纯粹向往。
至于浴室里那十几分钟的迷乱、羞耻和无法言说的快感……被她小心翼翼地、暂时地锁进了心底某个上了锁的抽屉里。
至少今晚,她不想再去打开它。
她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走到书桌前坐下。台灯温暖的光晕照亮了一小片桌面。她拿出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几秒。
“7月29日,晴。第七天马步完成。一个半小时。很累,但做到了。明天,开始学招式。”
写完后,她合上日记本,放回抽屉。然后起身,走到床边,躺下,拉过薄薄的夏被盖到腰间。
闭上眼睛,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周海演示招式时那慢吞吞却带风的一掌。
明天见,周叔。
她在心里轻声说,然后沉入了无梦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