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自己刚刚擦完的整排栏杆,短暂地产生了把软布扔回水桶里的冲动。
可再不甘心,她也知道发这一通脾气只会让自己多蹲一遍。
周芷最终什么也没说,接过重新浸好的软布,再次从第一根栏柱开始。
她甚至懒得继续在心里同薄霜争辩,只把每一道接缝重新摸过一遍,咬着牙撑过一次次蹲起。
直到最后一只白手套干干净净地离开栏杆,她才慢慢松开一直绷紧的肩膀。
那一刻,除了终于结束的轻松,她心里似乎还冒出了一点很淡的满足。
眼前的栏杆确实已经找不出半点灰痕,而这整整一排都是她亲手擦出来的,周芷立即把那点感觉压了回去。
这只是通过验收以后正常的轻松,和薄霜那套“检验服从、勤勉、细致与协作”的说法没有任何关系。
至少她自己坚持这样认为。
七十多名女眷清理过的主宅、讲堂、回廊与庭院在夜色下亮得几乎能够映出人影,司礼组终于宣布归宅清扫完成。
周芷望着焕然一新的宅院,不得不承认这番折腾确实留下了些成果;至于其中究竟培养出了多少持家之责,她一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双膝、腰背和手臂都酸得发沉,现在连抱怨都嫌费力。
众人简单用过晚餐,各自回到闺寝公寓,这个年节假期,也就这样结束在满宅洁净和一身酸痛里。
元宵节天还没亮,周芷便比公共起床铃提前半小时醒来,重新开始她自己签字同意的武道专项训练。
足底纠正颗粒、低氧口罩和十二厘米高跟长靴一样不少,薄曦用半小时带她完成连续击打、单腿力量与出腿控制,训练结束后又直接把她送回闺寝整理床铺。
此后的日程几乎没有留下空隙。
晨浴、三栓清洁、列队进食与晨间规训依次衔接,淑女十艺结束后便是午餐服侍;短暂午休之后还有第二段武道训练、社交课程和单独监督的体能课。
所有课程都在默认永贞服与规定步幅下完成,坐姿、目光、进食分量乃至两次课程之间能够使用的清洁时间都有明确标准。
等薄曦替她擦去最后一层汗意、重新整理好长发,狮城假期留下的感觉已经遥远得像是别人的事。
晚餐服侍开始以前,薄曦替她擦净颈侧与肩背的汗意,重新梳好散乱的长发,又将周芷身上的永贞服的乳胶口塞和口罩重新恢复锁定状态。
周芷随后跟着女眷队列走进餐厅。
下午训练留下的疲惫还压在腿间,每迈出一步,十二厘米细跟都会迫使周芷重新收紧腰腹,将已经发酸的双腿并回规定的步幅。
丈夫在家的夫人依照席位站到各自丈夫侧后方,负责添菜、倒酒与递换餐具,丈夫不在家的夫人则跪在餐厅两侧观摩。
没有人能够开口交谈,所有询问与回应都只能通过手势完成,餐厅里只剩餐具偶尔相触的轻响,以及细跟落在地面上的清脆声音。
周芷站在厚趣右后方,她俯身添汤时,淡粉藤纹随着腰身一同向前延展,贞操胸罩托出的曲线从厚趣肩侧掠过;厚趣没有回头,只将汤碗向外推了少许,让她不必再过分前倾。
周芷稳稳盛到七分,依照他落在桌边的手势退回原位,裙装已经不在身上,那道在乳胶包裹下起伏的身影便没有任何布料可以替她掩去服侍时的姿态。
二长老厚秉钧随后在厚趣邻席入座,他的妻子谢兰仪安静地站在他左后方。
她穿的是太太规格的永贞服,同样以乳白色为底,纹路却不是周芷身上的淡粉,而是更沉静的淡紫;纤细藤纹从胸前蜿蜒而下,绕过依旧丰润的胸形与束腰固定出的腰线,在胯间同一枚若隐若现的心形纹路交织。
她的孙辈已经成年,眉眼间却只留着成熟柔和的浅纹,乌黑长发在鬓边掺着几缕银色,十厘米高跟长靴让她的步态比年轻夫人稍稳一些,也让那副被乳胶完整勾勒出的丰腴身体多了一种不疾不徐的风韵。
她颈间的项圈也属于太太规格,比周芷的高出近一指,银白边缘包住大半截颈项,使下巴只能维持轻微收起的姿态。
项圈表面密密刻满《厚训·项圈篇》的训文,正面另有一整行稍大的刻字,从中央锁扣两侧沿弧面延伸,显然远不止四个;只是灯光落得零碎,前后的字又被颈侧弧度遮住,周芷隔着一席距离,只勉强辨出其中连在一起的四个字:【离籍守贞】。
谢兰仪替厚秉钧斟酒时恰好微微侧身,那行铭字在灯下清楚了一瞬,周芷的目光便不自觉追着项圈移动,还想等她再次俯身时看清前后究竟刻着什么;谢兰仪却在放下酒壶以前察觉到了,两人的视线越过桌角短暂相接。
她没有责怪周芷,温柔的眼睛里却掠过一种周芷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像被人无意间碰到了不愿示人的旧伤,既难堪,又带着一种已经忍耐了很久的安静。
她握着壶柄的乳白色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随即低了低头,仿佛想用下巴把那行字藏起来;可过高的项圈紧贴着下颌,反而让这个仓促的躲闪无处可藏。
周芷心里一紧,立刻收回视线,低头留意厚趣面前的汤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