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腰不许她弓背,腕镯又会在手臂发力过猛时收紧,她只能挺直上身屈膝蹲下,再靠被细跟绷紧的双腿一点点站起来。
乳白色胶衣随着动作贴紧肩臂和腰臀,连提一桶水都显得格外惹眼。
本来连想都不用想的动作,如今却要先顾姿势,再顾平衡,最后才能顾得上那桶水。
周芷在心里把这套顺序抱怨了一遍,抬头时正好撞上监督女仆的视线,只好若无其事地收紧手指,把铜桶稳稳提了起来。
最麻烦的是长廊下方的踢脚线。
她不得不跪到地上,沿着墙根慢慢向前挪。
过膝长靴压住小腿,十二厘米鞋跟高高翘在身后,每移动一次膝盖,束腰都会挤走一部分呼吸,贞操带也随骨盆的起伏压得更紧,体内的装置被接连牵动,细密的摩擦始终没法忽略。
为了看清雕花底部,她只能侧过脸把视线压到最低,几缕散发很快被汗水黏在颊边。
周芷一边擦,一边觉得这场所谓的归宅清扫根本不只是为了把宅子弄干净。
真要讲究效率,怎么也不该让人穿着这身东西跪在地上擦墙根。
厚家分明连她们怎么蹲、怎么起身、干活时能不能维持仪态都要一并检查。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很不公平:活是她们在干,狼狈也全落在她们身上,薄氏女仆却只需站在旁边看着。
借着换水的间隙,她抬眼看了看另外几人。
杨岚岚正伸手擦拭高处横框,踮起的双脚在细跟上绷得笔直;林云握着长柄刷清理顶端格栅,那双曾在照片里抱枪的手如今正一根根扫过木缝;沈清秋与顾婷婷则分守玻璃和铜饰,谁也没有比她轻松多少。
对比之下,负责监督的女仆从头到尾连裙摆都没有乱过。
周芷看得更加不顺眼,不过至少可以确定,被这套衣服折腾得狼狈的不止她一个。
这个发现勉强算是一点安慰。
第一轮验收只走到长廊中段。
薄霜戴着白手套,依次抹过门框顶端、铜制把手背面和窗槽内沿,最后从一处雕花凹槽里带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痕,“东翼长廊,重新清理。”
周芷盯着那只仍然近乎雪白的手套,胸口随着呼吸不断起伏,很想问问这点灰究竟要迎着哪一束光才能看见。
可她转念一想,就算真的问出口,薄霜大概也只会把手套递到她面前,让她自己再看一遍。
身后的林云已经重新举起长柄刷,杨岚岚也把湿布搭回掌心,显然没有人认为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她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重新跪到第一段踢脚线前。
这不是服气,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周芷在心里强调了一遍。
第二遍清理时,她不再相信自己的眼睛,而是用手指顺着每一道雕纹摸过去,遇到转角便伏低身体,把藏在阴影里的缝隙一并擦净。
等东翼终于通过验收,她的膝盖已经隐隐发疼,手臂也酸得不愿抬起。
她原以为总算可以结束,薄霜却很快把五人调去了通往庭院的回廊。
石阶缝隙、栏杆下沿和花盆背面全部列在新的检查范围里。
周芷看完只觉得,凡是正常人不会特意低头去看的地方,薄霜显然都准备亲手摸上一遍。
长时间的蹲起让她的大腿渐渐发抖,每次站起来都要先收紧小腹,再把摇晃的重心压回前掌。
起初,她还会在心里逐条反驳这份清扫标准;到了后来,所有抱怨都被疲惫压缩成了两个念头——擦干净,赶紧结束。
偏偏薄霜每次走近,她仍会下意识地挺直背脊。
等意识到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反应,周芷又忍不住生气,只能告诉自己,这纯粹是为了避免被挑出姿势问题,绝不代表她真的被管出了习惯。
至于这个解释究竟有多少说服力,她暂时不准备细想。
第二只白手套从最末一根栏柱底部带出一道浅灰时,周芷的表情空白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