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三最先冲过来,看见地上的石灰粉,脸色“唰”地变了:“正君,这是……”
乔正君把宋麻子往地上一扔,举起那个布袋:
“昨晚,这家伙摸到咱们鱼塘,往引水渠里撒石灰粉。”
他解开布袋口,倒出些白色粉末在地上,粉末在晨光里白得刺眼,“就是这东西。鱼鳃沾上就烂,死得无声无息。”
人群炸了。
“操!这缺德玩意儿!”
“怪不得昨天死了鱼!原来是这王八羔子干的!”
“捆起来!送公社!让他吃枪子儿!”
骂声、喊声乱成一团。
有人捡起土块扔宋麻子,宋麻子缩着头不敢躲,土块砸在背上,“砰砰”响。
陆青山披着棉袄从大队部里冲出来,扣子都没扣全。
他看了眼地上的宋麻子,又看了看那袋石灰粉,脸色铁青:“正君,你确定是他?人赃俱获?”
“人赃俱获。”
乔正君把柴刀也扔在地上,“他还想拿这个砍我。”
陆青山蹲下身,没去碰宋麻子,而是用手指蘸了点地上的石灰粉,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紧皱。
他又从腰间解下水壶,倒了点水淋在粉末上——
粉末遇水立刻发热冒烟,“嗤嗤”作响,冒起一小股白气。
生石灰,没错了。
陆青山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
他环视四周越聚越多的乡亲,提高声音:
“大家都看见了!下沟屯宋麻子,夜闯咱们鱼塘,投毒害鱼,破坏集体财产!”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绑到老槐树下!等天亮了,开大会公审!”
几个年轻后生立刻上前,拖着宋麻子往老槐树走。
宋麻子这会儿蔫了,缩着脖子不敢抬头,像条丧家犬。
可当乔正君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时,他却忽然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人群外某个方向——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哀求,还有种说不出的绝望。
乔正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屯口碾盘边上,孙德龙不知何时来了。
他抱着胳膊靠在碾盘上,身上那件军绿色大衣敞着怀,露出里头黑色的毛衣。
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格外扎眼,像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看见乔正君看过来,不仅没躲,反而抬起右手,在脖子前轻轻划了一下。
动作很慢,很清晰。
然后他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