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黑夜都不得闲,会议、批示、协调、汇报,还有那些来自京城的,让人心里不断发紧的风声。
他吧唧着嘴里残留的生普味道,伸手点燃了一支小雪茄,深深吸了几口,甚至有一口吸进了肺里。
虽说现在电话、通讯软件、电子邮件已经如此发达,重要的消息还是依赖人的嘴巴传递,关于上面的消息,就是专职的传话人带来的。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无奈地摇摇头。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进来的是他的工作秘书刘凯,步伐轻得让人听不到任何声响。
“何书记,人已经到齐,会议时间就要到了。”
何旭升把还有大半截的烟按灭,站起身,松弛的面皮重新崩起,带着习惯性的微笑大步走出。
刘海波回到单位,办公楼前广场上热闹非凡。
一群民警和辅警黑压压地聚在一起,正在举行一场刚刚结束的集体表彰后大合影——没人通知刘海波有什么活动。
身为汪禹霞心腹嫡系的钱家乐,此刻正稳稳占据着人群的最中央,春风满面地接受着众人的簇拥与恭维。
看到刘海波,几名眼尖的民警只是朝这边扫了一眼,就立刻移开视线,竟连一个点头问候的都没有,甚至有人故意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人情冷暖、势利趋炎,在这一方权力的名利场中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曾几何时,当刘海波还掌握着实权、在局里拍板定论的时候,这些人见到他哪个不是点头哈腰、赔着笑脸?
如今汪禹霞去京城出差,局里的日常管理职能竟绕过他这个常务副局长,交到了钱家乐这个办公室主任手中。
钱家乐这个家伙一直是汪禹霞那个臭婆娘的跟屁虫,把汪禹霞伺候得舒舒服服。
他跟人谈工作,一开口就是“汪局长指示”、“汪局长说”,俨然他就是汪禹霞的传声筒一般。
从汪禹霞还在河头市担任警察局长时就担任办公室主任,一路跟到南星港,级别也从科级被汪禹霞亲手提到正处,正在四处托关系跑门路,运作着准备冲刺副厅。
“哼!”刘海波心中闷哼一声,脚步不停大步走入办公楼,“你且狂着,回头把你也一起带上,跟着汪禹霞去吃一辈子牢饭!”
回到办公室,刘海波眉头皱了起来,垃圾桶里还装着昨天的垃圾,虽然只有几张纸,也没什么,但刘海波心中就是窝火。
这关系着身份和面子,失去了这两样,慢慢就会真的被人们彻底遗忘,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汪禹霞的办公室,物业安排专人一天三次打扫,自己的办公室以前也是早上中午两次打扫。
尽管物业现在还是他小舅子找来的壳,但工作人员却是极度务实的,尽管他这堵墙还没有倒,但物业的人已经开始看碟下菜了,把势利眼的嘴脸摆到了明面上。
物业是去年招的标,按照规定,明年的服务不用招标,可以直接续签合同,但后勤处的那些王八蛋却非要重新招标。
为了这个物业,他找了好多关系,都被客气地告知,一定会公开公平公正。
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小舅子再想承包物业是不可能了。
丢了市警察局的物业,区局以及所有警察系统的物业都会丢,一年大几千万的流水就没了。
“丢你母嗨!”刘海波把包包狠狠丢在桌子上。
为了物业的事,一向对他服服帖帖的老婆李红梅也给他甩脸子了,上个礼拜两人第一次大吵了一架,第二天她就直接跑到韩国旅游了。
一切的一切,根源还是在汪禹霞那个婆娘身上,只要把她搞下去,自己身后有省委书记撑腰,扶正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汪禹霞做事一向谨慎,要拿到她是实实在在的把柄并不容易。
刘海波打开电脑,登入警察办公系统,在浩如烟海的案卷中认真查阅起来。
此时的汪禹霞正在接听钱家乐的电话,“刘海波去了机要局?”
“是的,他的外出申请是去机要局开会,我了解了一下,没有听说有什么会议安排是需要他去参加的。他差不多下午三点多回来的,算上吃中饭和路上的时间,这个会顶多就只有个把小时,有点不正常。”钱家乐在电话里分析着,“他的警务通显示,他确实去了机要局,我看不像是开会。”
“好。我知道了,回头通知他,开个大会让他传达一下会议精神。今天还有没有其它什么事?”汪禹霞略一沉吟,心中有了判断。
“没有了,汪局长,您还有其它指示吗?如果没有您先挂电话。”钱家乐思绪快速把今天的工作过了一遍,没有其他需要汇报的了。
李迪看了一眼,见汪禹霞挂断电话,左手握着方向盘,伸出右手握住妈妈的左手,“怎么了?出什么事?”
汪禹霞回握住李迪的手,“没什么,单位的一些事情。你怎么想着又带我去做检查?”
李迪感受着妈妈掌心传来的温暖和柔软,“虽然我给您做的指检没发现什么异样,但像您这个年纪出现乳房二次发育的生理现象实在太罕见了。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得用专业的仪器做一个包括抽血化验、B超在内的全方位的精准分析,谨慎一点总没错。”
“嗯。”汪禹霞没有提出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