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戴着一张厚重的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繁复的云纹,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个幽深的眼洞。
在他身旁,还有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
那人身穿华贵的锦袍,脸上同样戴着面具,正抱着胳膊靠在供桌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两人脚下的青砖缝隙里,隐隐有女子的哀嚎声传上来。
那声音又细又远,像是从地底透过层层土石才艰难地钻出地面,断断续续,如泣如诉。
“舵主,你说谢盛那小子今晚会来吗?”
白衣舵主轻轻摇头,“不管他来不来,我们只需守住这山神庙一夜即可,待到秽珠炼制完成,这群和尚是死是活,便与我们无关了。”
赤将嗤笑一声,伸手在供桌上摸了一把,指尖沾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嫌恶地在袍子上蹭了蹭。
“也是,希望谢盛明天再来,这群和尚实在够恶心的,让他杀了一了百了。”
“要不是这群秃驴对咱们有用,我都想出手杀了他们,行事猥琐至极,只敢欺凌妇孺,简直是堕了咱们邪教的名头”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便再也关不上。
“你若是觉得无聊,可以下去跟那些和尚聊聊天。”白衣舵主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赤将连忙摆手,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几分嫌弃:“别,看着那些光头就恶心。我说舵主,咱们也就在你面前能说几句人话,在别人面前,那都得装得穷凶极恶的,不然哪还有邪教的模样?”
他顿了顿,脚尖点了点脚下的青砖,咂巴了两下嘴。
“话又说回来,这欢喜寺折磨人的功夫,比起咱们圣教也是不遑多让了。听听这下面的动静,啧啧,属下混了这么多年,都自叹不如。”
白衣舵主没有接话,他微微仰头,望向大殿外那轮朦胧的弯月,幽深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脚下的哀嚎声还在继续,那声音凄厉惨绝,就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殿外夜风拂过,吹得满地枯叶沙沙作响。
月色冰凉,山神庙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赤将又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锦袍的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古铜色的手腕。
他将双手枕在脑后,闲闲地靠在柱子上,嘴里哼起了不知道哪里的俚俗小调。
白衣舵主依旧负手而立,一动不动,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塑像。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白衣舵主忽然微微侧了侧头。
“来了。”
赤将猛地直起身,眼中的散漫一扫而空,他竖起耳朵听了片刻,有些失望地摊了摊手。
“还真敢来。”
夜风中,隐隐传来了马蹄声。
起初极轻,如远山的闷雷,若有若无。
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像是有一面巨大的战鼓在地底擂动,震得山神庙的瓦片都在微微颤抖。
赤将一把撕下身上那件沾满灰尘的锦袍,露出里面紧身的劲装。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舵主,谢盛那小子便……”
白衣舵主抬起一根手指。
赤将立刻闭上了嘴。
大殿中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脚下的哀嚎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交织成一片诡异的交响。
两人并肩走出大殿,站在破败的山门前,望向山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