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等门从另一边打开。
塔卫二的日出时间与标准时之间有大约四十分钟的偏移,这是宏科院的人在入驻后第三周才校正过来的数据。
在此之前帝江号一直按大炎本土时间运行,日出后半小时内舱室的光照系统会逐渐增强,模拟在地表醒来的过程。
祀在光照系统达到峰值前已经醒了。
祀躺在床上,没有睁眼,用自己的听觉测量时间:走廊尽头第一班轮岗的脚步声、茶水间的热水器开始加热时的嗡鸣、通风系统从夜间模式切换为日间模式时气阀动作的那一声短促的“咔”。
这些声音构成一个时间网格,祀躺在其中,计算出时间大约是早上六点四十到六点五十之间。
祀睁开眼睛。
天花板,灰色,没有裂纹,上面的通风口叶片闭合状态。
祀坐起来,头发在睡觉时被压得有些乱,几缕从固定的位置滑脱出来,刘海歪向一侧。
祀没有立刻整理。
祀坐在床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足。
光着,没有袜子的那只,搭在床沿外,足弓悬空。
祀看了一会儿。
然后祀下床,走到洗手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双新的袜子。
同样是灰蓝色的中筒袜,和之前那双同款,织物上同样的三角形标志位置。
但这个世界上至少有三只相同的袜子不在它应在的位置上。
祀穿上袜子的时候想了一下:那两只袜子现在分别在哪里。
一只在档案室的桌面上,可能已经被宏科院的人当作遗留物收走了;一只在祀口袋里那团,被祀放进抽屉了;还有一只,新的,正在祀的脚上。
祀低头看着新袜子包裹着自己足弓的形状,织物贴合得和之前那双没有区别。
祀把脚踩进靴筒里,扣好金环,然后出门。
祀走过帝江号主走廊的时候遇到了诀。
诀端着一杯黑色液体从茶水间走出来,与祀在走廊中段相遇。
诀的视线在祀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下移到祀的靴口,再回到祀的脸上。
没有说话。
那天下午,宏科院第三档案室的系统日志记录了一个异常事件。
深夜,帝江号的走廊在熄灯后只有引导灯带还亮着。
走廊尽头的灯光带在熄灯后自动收暗了一档。
祀关上抽屉的那一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金属滑轨推到底时撞到槽末,一声短促的轻响,像句号。
像是有什么事已经定下来了,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祀关上门,走廊的灯在祀身后自动亮起,一路延伸到尽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