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坐下,翻开笔记本,页眉上的日期还在。
旁边画坏的那条龙还在。
但在龙的下方,祀不在的那段时间里,有人用铅笔补了一行小字。
那是一支硬度偏高的绘图铅笔,不是宏科院的标准铅笔,字迹干净、笔画均匀,和管理员平时在报告上签字的字体一致。
那行字写的是:『画得没那么差。下次画完不要撕。』
祀看了那行字很久。久到诀从餐厅另一端端着祀的餐盘经过,看了祀一眼,没有停下来。
祀把笔记本合上了,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瞬。祀没有把那行字涂掉,也没有在下面回复。但三天后祀又翻到了那一页,又看了一遍。
那天下午,帝江号乘员反馈系统的匿名问卷里多了一条提交记录。
问题栏:『你对当前舱室间的隔音效果是否满意?』
回答栏:『建议加强。』
提交时间:14:32。
IP段:宏科院附属档案室终端。
管理员在第二天收到了那双袜子。
那是另一只干净的袜子,不是管理员放在档案室桌角已经用过两次的那只。
祀把那团灰蓝色的中筒袜装在一个宏科院的标准文件袋里,封口处贴了一张便签。
便签上没写抬头,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下次记得关好门窗。』笔迹工整,用的宏科院前台那种公用圆珠笔。
管理员看到那行字之后过了好几秒才发现袜子被叠过了。
叠成了整齐的方块,袜口朝外,被人仔细整理过。
管理员没有把袜子从文件袋里拿出来,只是把文件袋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和笔记本、体温数据报告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帝江号乘员反馈系统的匿名问卷里多了一条来自宏科院附属档案室终端的回复。
问题栏:“你对当前舱室间的隔音效果是否满意?”回答栏:“不满意。建议加强。——来自室友。”
回到舱室之后祀洗了澡。
站在淋浴间里,热水从肩胛骨之间流下去,流过祀右腿大腿中段那枚腿环的边缘,祀没有摘。
祀洗头的时候闭着眼睛。
祀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自己脚边的地砖,灰白色的瓷砖,热水从排水口旋下去。
祀低头看了自己的右脚,没有袜子,踝骨外侧有一圈极浅的红痕,是被靴口边缘压了一整天的痕迹。
那圈红痕在热水的冲刷下微微发烫。
祀关掉水,站在淋浴间里让水滴从发梢滴落,站了比平时长的一段时间。
那天晚上,祀躺下之后没有立刻睡着。
祀侧躺着,面朝舱壁,被子拉到下巴以下的位置。
龙尾没有像平时那样盘在身侧,而是垂在床沿外侧,尾端的黑色环状结构接触到地板,墨色的尖刺在地板的缝隙之间安静地搁着。
祀把手伸出被沿,放在床单上。
右手,边缘还留着那片没有洗掉的墨痕。
祀看了那片墨痕一眼,然后把那只手收回了被子里,翻了一个身,闭上了眼睛。
祀睡着之后做了一个简短的梦。
祀站在宏科院档案室门口,穿着那双灰蓝色的中筒袜,袜尖还湿着,但没有冷的感觉。
管理员的睡姿和之前他躺在案桌上时差不多。
祀要开门进去,但祀没有开门。
祀站在门口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