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浅紫色的眼睛因为听到这个答案而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因为兴奋而发亮,而是像月光下冰面上缓缓裂开了一道极其不明显的细纹——外表的凉意还在,但底下有什么东西正沿着裂缝悄悄地往外蔓延。
她收回了悬在桑多涅下巴上的手指,但没有收回视线,依然看着桑多涅把脸越埋越低的样子。
然后她用那根刚收回来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桑多涅的额头正中央。
是真的很轻。
轻到桑多涅过了将近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被弹了额头。
她愣愣地抬起头,哥伦比娅已经用那只弹完她额头的手掩了一下嘴角,把那声还没漏完的笑意压下去了大半。
“我只是去处理林子里的事。不是不回来了。你急什么。”
桑多涅揉着额头——其实不疼,但额头被指尖弹过的地方好像不光留下了微凉的触感,还留下了一片她说不清楚的发麻,顺着眉骨往下扩散到鼻梁,再扩散到脸颊,让她整个脸都在发热。
“我没急。我就是…那个…柜子里冷。我是怕你的旧衣服受潮了没人翻出来晾。”
她说完了。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很短,短到大概只有三四次心跳的长度。
但在这三四次心跳里,哥伦比娅用一种很难精确界定的眼神看着她。
不是看猎物的眼神,也不是看眷属的眼神,甚至不是在树底下第一次看见她时那种“找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的眼神。
是那种看了很久很久终于确定了一件事之后,什么都不用再说了的眼神。
她从衣柜里站起来,赤脚踩在石板地上,弯腰把桑多涅也从柜子里拉起来。
拉的时候握住的是桑多涅的手腕——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的位置,但这次手指的力道不是扣住,是圈住。
像一串很细的凉意手链松松地环在她的脉搏上。
“饿不饿?昨天晚上吃的什么?”
这句话问得很随意,语气和第一天晚上靠在柜门上问“欢迎回家”的时候差不多,散漫而轻飘飘的。
但桑多涅注意到她问的不是“吃了没有”——是“吃的什么”。
而且她浅紫色的眼珠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往灶台角落那个方向偏了一下,偏得很短,桑多涅差点就错过了。
那个角落里放着她昨晚没吃完的半罐土豆炖猪肉。
凉的。
盖子还盖着,但盖得不太严实,歪了。
哥伦比娅刚才从衣柜出来之后路过灶台的时候一定已经看到了。
桑多涅张了张嘴。“吃了…公会食堂的。”
“热的还是凉的。”
“…凉的。”
哥伦比娅静了片刻。
不是生气的沉默。
是那种在脑子里把好几颗珠子串成一条线之后,找到了线头另一端那粒最小但最重要的珠子的沉默。
然后她从灶台边上把那只陶罐拿过来,低头看了看罐底凝住的那层油脂,又看了看桑多涅睡衣袖子上一小块昨晚沾上的油渍——那块油渍很小,但位置刚好在手肘侧面,低头洗脸的时候袖子蹭到罐沿留下的。
她转身走向灶台。
“坐。先去坐着。不准吃凉的。”
桑多涅站在原地没动。“你今天刚回来…不用专门去热。我自己来就行。”
哥伦比娅没有回头。
她已经蹲在灶口前面了,正在用火石一下一下地打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