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梯底部是一个废弃的嗯呢帮仓库。蕾米埃尔用脚踢开门板,把铃放在一堆邦布外壳之间的空地上。
唯一的照明是墙角一台老旧以太灯,光线昏黄偏暖,只能照亮半径三米内的一切,再往外全是黑黢黢的机械零件轮廓。
墙壁上挂满了拆到一半的邦布骨架,圆眼睛无一例外地黑着,像一排沉默的目击者。
铃躺在铺开的黑色翅膀上——六片羽翼张开当了床垫,羽毛一层压一层,柔软程度远超任何床褥,而且带着蕾米埃尔的体温。
“你对每个女孩子都这样吗。”铃的声音沙哑,想坐起来却发现腰还在抖。
“你是第一个睡在我翅膀上还能问出这种话的活人。”蕾米埃尔蹲在她面前两步远,粉色短发在昏黄灯下显得更淡,发尾盖住了半边眉毛。
她没戴口罩,嘴唇形状比铃记忆中的更薄更锐,抿着的时候像一把上了鞘的刀。
粉色眼瞳被灯光染成接近琥珀的颜色,瞳仁缩得很小,正在从铃的脸一路扫描到她的手指、膝盖、脚踝——不是看,是检查。
“一般来说,碰过我翅膀的人活不了。”
铃看着她。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
那种自然底下是什么——不是恐吓,不是炫耀,就是一个简单的陈述,像说“今天外面在下雨”一样不带情绪。
把杀人说得和天气一样平淡的女人,此刻正蹲在旧仓库的地上,肩膀上还缠着刚才在窄梯里被蹭歪的蝴蝶结。
“把手伸出来。”
蕾米埃尔捉住铃的右手腕翻转过来。
她的手指是凉的,指甲修得很短很齐,指尖按在铃掌心正中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白天看不到的暗纹——浅金色,形状像被烧过的叶脉,从掌心正中分叉延伸到食指和中指的根部。
这是塔乌弥尔上次在斯卡莫空洞转移她失控力量时留下的残余痕迹。
蕾米埃尔用拇指在上面缓慢画圈,力道刚好让皮肤凹陷两毫米,不痛不痒,但铃的五指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正好勾住了她的食指。
“会痒。”铃说。
蕾米埃尔没有抬头看她,但拇指停了一拍。
然后从掌心滑到了手腕内面,沿着那条青色血管的纹路缓慢上行了一小截。
铃皮肤上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小颗粒——从被触碰的点开始,一路蹿到肘部内侧才消失。
“心跳从刚才就快了一倍。掌心开始出汗。瞳孔——”蕾米埃尔这时才抬起眼,粉色眼瞳里映着铃缩成一点的影子,“——放大。你不是痒,是敏感。”
铃把脸别开。她知道自己的脸在烧。
不是没被人碰过手腕——哲帮她绑过绷带,仪玄给她把过脉。
但蕾米埃尔的触碰不一样,有目的,像在读取而不是在触碰。
每一次指尖移动都不是随意滑过,而是停在某个特定的穴位、某条特定的肌肉、某根特定的血管上方,按下、等待、感受、然后才离开。
被这样触碰的时候,铃觉得自己在被迫阅读自己身体里那些她假装不知道的东西。
第二次崩溃来得没有任何预兆。
铃在接过蕾米埃尔递来的水杯时手指突然失去握力。玻璃杯摔碎在地上,水溅了一地,在以太灯下发着冷光。
下一秒她整个人蜷缩成虾米状——不是痛,是体内那股力量猛然膨胀了至少一倍,像有第二个人在她的骨骼和肌肉之间强行撑开身体。
视线开始发白,耳朵里嗡嗡的耳鸣盖过了自己发出的任何声音。
佩洛伊斯冲出来挡在她身前,剑已出鞘,但剑刃上那只眼睛在剧烈抽搐——替身和本体之间的连接正在被力量干扰得时断时续。
蕾米埃尔一步跨过地上的水渍和碎玻璃,膝盖直接跪在铃面前。
她按住佩洛伊斯的剑柄,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铃听不清,但替身居然真的退了一步。
然后六片翅膀同时张开,黑色从羽片根部往边缘大块大块地褪去,像墨迹在清水里洇开的速度被倒放了——从黑到白,从伪装到实装,整个过程不到半次呼吸。
“忍一下。”蕾米埃尔的声音终于不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语调,低了两度,每一个字都像咬在牙缝之间的,“会很烫。”
她的手从铃的衣摆下方直接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