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贴上铃腹部正中的那一刻,铃听到了自己皮肤和那只手掌之间发出轻微的嗞声——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烫。
不是比喻,是真的烫到痛。
蕾米埃尔的掌心温度比高烧额头还要高出好几度,那股热不是停留在表皮,而是直接穿透皮肤、脂肪、肌肉,打进她体内正在失控的那股力量里。
两种力量在她腹腔深处撞在一起——不是融合,是压制。
蕾米埃尔的是白的、热的、有定向的。
她体内的是黑的、胀的、没有形状的。
白的力量把黑的锁住,一圈一圈箍紧,像铁箍箍住炸裂的木桶。
铃的身体剧烈弹了一下,腰弓起来,头仰到极限,嗓子里漏出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声音——短促的、断裂的、带着哭腔的“啊——”。
不是痛的叫声。
她分辨得很清楚。
是身体里那个膨胀到快要撕裂的东西被压制之后,从紧绷到松弛的落差太大,大到来不及过滤就变成了声音。
那个声音在旧仓库四壁之间弹了两次,裹着嗯呢帮骨架的机械零件轻微共振,像烧到一半的玻璃管被敲击后发出的尾音。
力量消退了。但身体不肯恢复平静。
铃大口喘气,发现自己的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蕾米埃尔的手臂——指甲卡在她肘部内侧那截裸露的皮肤上,掐出了五个浅浅的月牙状痕迹。
她赶紧松手,但蕾米埃尔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甩开,也没有退开。
目光从那五个指印挪到铃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就那么看着,不说话。
“抓够了?”她问。
铃说不出“够了”。
腹部还在发烫——不是力量残余,是那只手掌留下的温度。
皮肤隔着薄薄的衣物仍在敏感地回应着已经不存在的触碰。
她甚至能分辨出那五根手指各自的轮廓——掌根按在肚脐下方,中指压在第二和第三块腹肌之间的凹陷里,无名指的指尖刚好碰到肋骨边缘那一小块最软的皮肤。
每一个位置的记忆都比触觉本身停留得更久。她咬着下唇,牙齿陷进去的力度让她尝到了铁锈味。
这是不对的。她是来罗斯凯利法治病的,是法厄同,是新艾利都录像店的店长,是“好好市民小姐”。
对方是S级通缉犯,是初代虚狩,是百年前旧都的丹中校——是那个会笑着撒谎的坏女人。
她不该在这里,更不该在被按住腹部压制力量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希望那只手不要拿开。
这比力量失控更让她害怕。
“问答游戏。”蕾米埃尔没有把手移开。
拇指在铃的腹肌上极轻极慢地画了一道弧线,从左到右,刚好是腹直肌最上端那一格的范围,像在用手指丈量什么。
“刚才那一瞬间你在想什么。说实话。说谎的话——”拇指停在弧线的终点,刚好是她刚才画过的全部弧线的收口处,“我会知道。”
铃的喘息还没平复。她看着蕾米埃尔——粉色的头发比刚才更乱了,右边那缕碎发从耳后滑到了嘴角。
精灵耳的边缘从耳根红到耳尖,不是那种毛细血管扩张的均匀红,是从耳尖往下慢慢渗透的渐变红。
那个总是半笑不笑的嘴角绷得比平时紧——唇线抿直了,下唇内侧有一个极小的齿印,是她自己咬的。
“你的手在发抖。丹中校。”
蕾米埃尔愣了半秒。
这是铃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真正的意料之外——很短,短到如果用秒来计算大概连一秒都不到,她的瞳孔放大了,翅膀边缘的羽毛竖起来一小圈,像被风从正前方突然吹了一下。
然后那只手从铃腹部抽离,六片翅膀重新转为黑色,蕾米埃尔站起来退开两步,背过身去。
“今天的问答游戏到此为止。”她把手上的水渍——刚才按碎的玻璃杯留下的——在衣服侧边上蹭了一下。
翅膀收拢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一片羽毛从翅尖脱落,飘在半空停了很久才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