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轻盈、稳定、带着一丝淡淡的药草香气。
沈星河走了进来。
鹅黄色对襟长裙的裙摆上沾了几点暗红色的药渍,白色薄纱罩衫的袖口卷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了一截白皙细腻的前臂,手指上残留着几道浅浅的药汁痕迹,乌发用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从耳侧滑落,眉目温润如玉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杏眼下方有淡淡的青黑色,显然是连续多日不曾好好休息。
但脚步依然稳健,脊背依然挺直。
药王谷谷主的风骨,不会因为几天的疲劳而弯折。
“裴宗主。“沈星河微微欠身,声音温润但简洁。”药王谷的详细损失报告整理好了,另外还有一些……需要当面说的事。”
裴清的酒红色眸子微微抬起,扫了沈星河一眼。
“坐。”
沈星河在侧席落座,从袖中取出了一卷细密的药笺,展开铺在面前的案上,药笺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药材名称和数量,字迹工整但略显潦草,是在忙碌间隙匆匆记录的。
“药王谷的灵药储备,截至今日清晨盘点完毕。“沈星河的指尖在药笺上逐行滑过,语速不快不慢,带着药理学者特有的精确。”疗伤类灵药已经全部用尽,包括金疮药、续骨丹、回元散在内的常规储备,一颗不剩,解毒类灵药还剩约两成,主要是针对魔气侵蚀的净魂露,但原料中的一味关键药材幽冥草已经没有存货了,无法继续炼制。”
“万灵丹的材料呢?“裴清问。
沈星河的手指在药笺上停了一下。
“用了。”
两个字,声音平静,但指尖微微收紧了一分。
“战场上有三名金丹境的长老同时陷入魔气反噬,普通的疗伤灵药无法压制,我不得不动用了万灵丹的两味核心药材来临时配制解毒方。“沈星河的杏眼微微垂下,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了一道浅浅的阴影。”三个人的命和一颗尚未炼成的丹药之间,我选了前者。”
“你做得对。“裴清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
沈星河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万灵丹的材料可以再找。“裴清继续说,声音清冷如常。”人死了就没了。”
“找是能找。“沈星河的语气恢复了学者式的冷静。”但其中有两味药材产自极南的瘴气林,来回路程加上采摘和炮制,至少需要数月,在此期间,药王谷的炼丹能力会大幅下降。”
陈老头站在一旁,浑浊的老眼微微垂着,一副恭敬聆听的模样。
但视线的余光从沈星河卷起的袖口处扫过,看到了那截白皙细腻的前臂,看到了手指上残留的药汁痕迹,看到了鹅黄色对襟长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的一线锁骨。
常年接触灵药而异常细腻的肌肤,在晨光中散发着淡淡的药草香气。
浑浊的老眼深处闪过了一丝极其隐蔽的光。
药王体质。
极度敏感的药王体质。
每一次采补都能从那具对外物刺激异常敏感的身体中攫取大量精纯灵力。
如果……
念头只闪了一瞬,便被压了下去。
不是时候。
“沈谷主。“陈老头的声音恢复了卑微恭敬的语调。”苏阁主的情况怎么样了?”
沈星河的目光从药笺上抬起,扫了陈老头一眼。
那一眼极其短暂。
短暂到任何旁观者都不会注意到其中蕴含的复杂情绪。
厌恶,警惕,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强行压制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