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谁在我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都冒不出来。
我该怎么办?如果说点什么的话,气氛也许就不会这么尴尬了。但我什么都说不出。我的大脑和嘴巴之间的连接似乎被那句话给彻底熔断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还在我身后。
我虽然转过头背对着他,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他的呼吸声,他衣服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他小凳子在木地板上偶尔发出的吱呀声。
这些声音在我的耳朵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因为我知道他就在那里,就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而他也知道我知道他在那里。
我们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闷热的、让人快要窒息的沉默。
我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大概也是红着脸,手足无措,后悔自己说了那句话吧。
这个笨蛋,连偷看都做不好,连撒谎都不会——明明是偷看我的脚,结果说出一句表白一样的话来掩饰,这不是越描越黑吗?
可我就是因为这样的他,才……
才什么?
我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我咬了咬下唇,把笔握得更紧了。笔尖在纸上压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墨水从凹痕中心洇开,染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嗡嗡的运转声,还有我们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刻意压低了却依然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的呼吸声。
我忽然希望此时能突然发生什么事情。只要能打破这份让人快要窒息的沉默,什么理由都好。
就在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门响了。
“知遥啊——”
是王阿姨的声音。那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软绵绵的,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和温和。
我几乎是弹起来的。
“阿姨放好热水了,你先去洗澡吧。浴巾在卫生间柜子里,你随便拿。睡衣我给你找了一套萧逸小时候的,放卫生间架子上了。”
“好的阿姨。”我听见自己松了口气般地回答。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柔和正常,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温柔底下藏了多少如释重负。
我从书桌前站起身,转身往门口走去。
路过萧逸身边的时候,我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他呆呆地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握着笔,低头看着面前的作业本,耳朵尖红得像刚煮熟的虾。
然后我做了一个我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轻轻地哼了一声。
从鼻子里发出的、极轻极短的轻哼。
声音小到他可能都没听清,但那个动作本身已经足够说明我的态度了——我听见了。
我记住了。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但不是现在。
等着吧。
然后我快步走出了房间。
关上他卧室门的那一刻,我靠在门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走廊里很安静,客厅那边的电视已经关了,只有厨房方向传来王阿姨洗碗的水声。
头顶的走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我身上,影子斜斜地打在对面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