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而且修改得很高明,那些细节,‘老城区巷子里的烤包子摊’这样的描述,被说得特别准,连用的是电炉还是炭火都说出来,这就表明参加修改的人要么是当地人,要么就是一直在南疆生活的。”
会议室静悄悄的。
林远山把嘴里的那根没点着的烟拿下来,在手指上转了两圈,又放回嘴里。
技术分析就说到这,追踪这块呢?溯源查到了什么?
“最麻烦的就是这个。”古丽娜切换到一张复杂的网络拓扑图上,上面密密麻麻的节点和连线就像是纠缠在一起的毛线,“发布的账号都是新注册的,注册用的手机号不是境外号码就是注销的虚拟号,登录的节点分布五个国家还有明显的跳板痕迹,但是——”
她把图放大,红点落在其中一个节点上。
“有意思的事情来了,我们发现这些帖子背后的发帖账号无论是在哪里活跃着,最后有六成以上的流量引导是往同一个境外即时通讯群组导流的。”
艾尔肯眼睛轻轻的眯了起来。
“能定位那个群组吗?”
“定位不了,加密的,但是我们拿到了群组的元数据,这个群是去年十一月创建的,活跃成员大概有三百人,而且这三百人里面七成的账号注册信息显示是在中亚地区。”
林远山终于把嘴上的烟拿下来,狠狠的攥在手心里面,攥得变了形。
“中亚……‘新月会’。”
这三个字从他口里冲出来,像三块石头掉进枯井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艾尔肯没说话,“新月会”这三个字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每次听到都会觉得后背有一阵冷风吹过。
境外分裂势力当中最活跃、最难缠的一群人,他们不像有些极端组织那样,明目张胆地宣扬暴力,而是打着“文化保护”“民族权益”的幌子,借助网络、媒体以及那些所谓的“非政府组织”来开展渗透。
但是他们背后站的人,才是真的大人物。
“古丽娜,你盯着技术线,盯紧这个群组,能查出一个真实身份就多一个,”林远山站起来,“艾尔肯,你负责协调外线,老马那边有新线索。”
话还没说完,门又被推开了。
马守成推开一旁的门就进来了,五十六岁老侦查员,风尘仆仆的样子,手里拿着几张照片没说话就直接放在桌子上。
“南疆传回来的,”他嗓子嘶哑,像是风沙打磨了大半辈子,“莎车县某个乡,上周发现的。”
艾尔肯低下头看那些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一座破旧的土房子,墙上挂着绿色的旗子,上面有新月和星星,第二张照片是一些烧焦的小册子,只有很小的一部分,不过也能看出是宣传册子,第三张照片是一块木头,上面刻着维吾尔文,艾尔肯看了一眼,瞳孔轻轻一颤。
那是歪曲的极端教义。
“不是都被清理干净了吗?怎么又出现了呢?”马守成拿回照片说,“村里人说去年冬天有人在那里住过,说的是奇怪的维吾尔语。”
“奇怪?怎么奇怪,”艾尔肯问到。
“村民说,这些人说话有些词语用得不准确,”马守成想了一下,“就像是一个会讲维吾尔语的外国人说出来的味道不太对。”
林远山、艾尔肯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想法都是雪豹,新月会培养出来的渗透骨干,三十年前偷渡出国的二代,从来没有在新疆待过。
这种人说的维吾尔语就有点不对劲。
“老马,那些人的体貌特征有没有给村民留下印象?”
“有一点,”马守成翻了翻小本子,“领头的那个脸上的伤疤,另外两个年龄比较小,二十出头,开的是白色面包车,没有拍到车牌。”
“脸上有疤……”艾尔肯小声念叨了一遍。
这让它想起之前档案里的一张照片,是六年前的,上面写着某国边境口岸监控拍摄截图,很模糊,只能看到左脸有明显的疤痕痕迹。
那个人就是“雪豹”。
只是,那张照片之后,“雪豹”就再没出现在任何监控里,像一滴水落入了大海。
“把线索先收好。”林远山敲了敲桌子,“网上这股风,跟南疆地面的动静,时间掐得也太准了,不可能是巧合,古丽娜,你那边继续盯着数据,老马,明天坐飞机去莎车,实地走一遭,艾尔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自己的副手。
“你晚上有空吗?”
艾尔肯知道他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