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依尔茶馆。”
“对,那老头子的眼睛比我们的技术设备还要管用,这一段时间莎车老城区发生什么事情,他心里有数。”
艾尔肯点点头,没说话。
窗外透进来的光被窗帘挡得严实,会议室里除了投影仪发出来的那点微弱光芒之外,就只剩下那一张网络拓扑图上繁杂的节点了。
那些节点像一个个眼睛,静静的看着他们。
(2)
散会以后,艾尔肯就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旁边。
四处的办公区是一整间大开间,三十多张桌子排成行,现在大部分都是空着的,外勤的一群人出勤去了,跑档案的一群人办档去了,只有几个值班的人坐在各自的屏幕前忙活。
艾尔肯的桌上摞着一沓材料,是昨晚加班整理的境外某媒体近三个月的涉疆报道分析。他随手翻了两页,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会议上的内容。
舆情攻势、生成式程序、本土化润色、南疆的非法宗教活动痕迹、“新月会”“雪豹”……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旋转,却始终拼不成一幅完整的图。
他知道自己漏掉了什么,但说不清那是什么。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艾尔肯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头像是卡通小羊的联系人。
“爸爸,你今天能来接我放学吗?”
娜扎。
十岁的女儿用的是前妻热依拉的手机,她自己还没有手机。这条消息发出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四十五分,应该是课间休息的时候。
艾尔肯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能来吗?理论上能。下午没有安排好的会议,晚上去塔依尔茶馆的时间也可以调整。他完全可以申请早退两个小时,开车去学校接女儿,带她吃个饭,再把她送回热依拉那里。
可是他没有动。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接了又怎样呢?他问自己。接了之后呢?陪她一个小时,然后再消失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一个月?让她每次满怀期待地等着,然后每次都是失望?
离婚的时候,热依拉说过一句话,至今钉在他心里。
“你不是不爱她,艾尔肯,你是不敢爱她。你害怕有软肋。”
他当时没反驳,因为她说得对。
干这一行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软肋。你永远不知道对手会从哪个角度来撬你,而家人——尤其是孩子——永远是最好撬的支点。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案例了。
被策反的人,十个里有六个是因为家人。有的是被抓住了把柄,有的是被戳中了痛处,还有的纯粹是太累了,想给孩子更好的生活,于是一步一步走进了那些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不敢和娜扎太近,也不敢让娜扎知道爸爸的工作。
“这样挺好的,”他想,“这样她就安全了。”
手指终于落下去,敲出几个字:
“爸爸今天有工作,下次好不好?”
发送。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办公区的角落,古丽娜拿着手机打电话,断断续续的声音:“妈,我没事,你别担心……不回去吃饭了,晚上要加班……行行行,你和我爸别总熬夜,早点歇着……”
年轻的姑娘语气里是一种习惯性的敷衍。
艾尔肯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四年前古丽娜刚来单位的时候是个话痨,经常跟大家讲在国外的日子。
后面她的话就少了很多。
有一次艾尔肯问她,为什么不留在国外,那边的薪资是国内的几倍,工作环境也比国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