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一同,扑了上来。
他抬起剑。
那一剑他没有落下。
他抬手的时候,脚下一空,身子往后倒了下去。
头上那团光,跟着一寸一寸散了。
散到最后一寸时,他把剑举着,往天上指了一指——那一下没成剑光,只在半空亮了一瞬,就没了。
然后,梦境散了。
散成一片灰。
他只站在一团灰蒙蒙的东西里,前后左右都是一个颜色,没有上下,也没有远近。风是死的,光也没有,只有他自己,和那团灰。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久到连时间这两个字都变得没有意思。
他心里浮起几个念头。
那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会梦到那个人。
还有——跟他死斗的那三路,一路是仙,一路是魔,一路是妖,每一个看起来都不是寻常角色。为什么要一起围一个人。
那个人到的最后一剑究竟划出没有。
他站在那团灰里,忽然觉得心口有点空,像是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他忘了,可又没忘干净。
那团灰忽然裂开一道缝。
一道光从缝里落下来,不刺眼,很淡,像隔着一层水看天光。光里有人在唤他。
“翎郎。”
第一个声音软,却硬撑着不肯散——是凤九霄。
“夫君。”
第二个声音黏,拖着一点尾——是云曦。
“主人。”
第三个声音短,像从牙关里挤出来的——是沈清雨。
他等着第四声。
等了很久。
“……先生。”
那一声轻,几乎是飘进来的,带着哭腔。
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金红的帐子。
帐子垂着,外头点着灯,光从帐顶漏进来,映成一片很淡的、暖的橙。他盯着那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明白自己在哪儿。
——天凤殿。凤九霄的寝宫。
他偏过一点头。
四张脸,都在床边。
凤九霄坐在最前头,身上那件金红凤袍皱得不像样,凤冠摘了,头发随手挽了个髻,七八根发丝散在颊边,她没去理。
那双一向冷厉的凤眼底下,眼白上爬着一层血丝。
云曦站在她身后半步,鬓发乱着,鬓边的月白色发带松了一截,垂在肩上。她那双紫眸里水光浮着,一层压下去,一层又起来。
沈清雨半跪在床前的地上,一身玄青剑袍下摆浸着旧血,绷带从肩头一直缠到腰侧,绷带底下有两处颜色深得发黑。她没抬头,眼睛盯着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