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雨坐在那里,望着他,看了很久。
那两行泪还挂在脸上,没擦。
她忽然笑了一下——这一回,那个笑是软的。
嘴角往上一挑,眼角跟着松了下来。
她自己都愣住了。
“我……”
“好看。”琅翎道。
沈清雨的脸腾地红了。她别过头,把脸埋进了袖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也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
琅翎没再说什么,靠回枕上,看着帐顶。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袖子里闷闷地冒出一句:
“主人。”
“嗯?”
“往后,剑奴知晓了。”
“嗯。”
“可对外头的人……”她又闷了一声,“剑奴做不到。”
“你自己看着办。”
她“唔”了一声。
沈清雨是被赶走的。
“回去睡。”琅翎道,“你在这儿站着,本座也睡不安稳。”
她还想要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了。她退出去,到了门口又停了一下,才推门离去。
殿里只剩他一个。
桐油灯还在烧,灯芯短了,火苗一跳一跳。他躺着,望着帐顶那片明灭的影,没睡。昏睡了那么多天,醒了,反倒不困。
他又想起元极老祖。
那夜在禁地,没点灯。
那老东西盘在榻上,跟他说了半宿的话。
他现在回想起来,最清楚的,不是那些话,是那老头那双眼睛——浑浊,蒙着一层灰,可每说一句就亮一下。
琅翎躺在帐里,慢慢想通了一件事。
那死老头子,他娘的算计他!
他进宗是冲着这座仙门,收凤九霄、收云曦、收沈清雨,一步一步把宗门从里头换了血——他自认做得干净,可元极一句“你小子喜好妇人”,那老头全看在眼里。
看穿了,还装作没看穿。
看穿了,还把令牌塞过来,把剑塞过来,把这座万年仙门连根一并塞过来。
糟老头子坏得很。
临死还拉个垫背的。
琅翎躺在那儿,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他这辈子算计人,还没被人这么算计过——算计他的人死了,他想找人说理都找不着,只能自己躺在这儿,骂一个听不见的人。
他抬手,往枕边摸了一下。
那柄玄青色的剑横在枕侧,被沈清雨挪开半寸,鞘角不硌人了。他摸着那道剑鞘上的旧痕。旧痕一道压一道,摸不出年岁。
他忽然觉得,这鞘上压着的,还不止一人。
苏正清把苏璃的手放进他掌心里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句话——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