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帝世家、苏家的嫡女、一座半死不活的宅子、一个活死人的小妹妹。
他接了。
元极把这柄剑塞进他手里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句话——托付。衍天宗、万年基业、满门残破、两位重伤的老祖。他也接了。
前后不到两年,两副担子,全落在他一个人肩上。
他从前没想过这事。苏家的担子他接得顺手——他要的就是那个她。衍天的担子他也接得顺手——他要的就是这座山。
可这两副担子摞在一块儿,他才觉出分量来。
他这条命,本来不是谁的。
如今还要替两座山撑着。
要换个人坐在这儿,这会儿怕是已经在想“我凭什么”了。
他不。
“日子还长。”他低声道,说给帐顶那点灯影听,“且走且看。”
他本来也没打算把这些事一天两天办完。长生宗立山头的事,只能从长计议。
灯芯又“啪”地跳了一下。那火苗矮下去,又窜起来,映在帐顶那片影上,晃了晃。
他闭上眼。
那柄剑还搁在枕侧,旧痕压在掌心底下,凉的。
凉的也不硌人。
养伤的日子,比打仗还累。
琅翎这一躺,躺了快十日。
伤是真伤——那一剑的反噬压在气海里,一运气就闷,走两步就喘。
他从前那身玄衣穿在身上正好,如今空荡荡的,肩膀那儿往下塌了一截。
衣裳瘦了,人瘦了。
只有那双眼睛,比从前更深。
醒来的头两日,他还能安稳躺着。第三日就不行了。
先是凤九霄。
她天不亮就来,把药放在床头。
那药是温的,碗是隔水温过的,她拿手背试过一遍才敢递进来。
她在他床边坐一会儿,坐下也不说话,就坐着。
云曦是巳时来的。
她手里端着的药是另一碗——她起得更早,自己去药庐煎的。
她把凤九霄那碗端到一边,把自己的放上去,说:“姐姐那碗,凉了就苦了。”
凤九霄那碗药,就摆在桌上没动。
到了黄昏,沈清雨来。她手里也是一碗——她不懂煎药,这碗是逼着药庐的执事教的,煎了三回才端来,手上伤痕未痊愈。
三碗药摆在案上,谁也没端给谁。
琅翎躺着,看着案上那三碗药,觉得自己这一躺,药渣子都能把他埋了。
第四日更热闹。
晨起是凤九霄来了,说要搬张榻过来,住这儿。云曦听见了,立刻摆手——“议事堂还需要姐姐坐镇”,她备了另一张榻,就搁在他外间。
沈清雨不争这些。她不声不响,把一张草席铺在他房门口。一个能跪着守他十六天的人,再睡个门口算什么。
苏璃来得最晚。
她站在门边,手里托着一只碗,碗里的药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