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压着一把造型精致的备用钥匙——那是这个家的备用钥匙,她记得李如彬一直把它放在玄关的抽屉里,说是万一忘带钥匙时备用。
她走过去,拿起了那几页纸。纸张冰凉而光滑,在她指腹下像一片没有温度的皮肤。
当“离婚协议书”五个冰冷的大字撞入眼帘时,夏筱月的双瞳瞬间剧烈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定在了原地。
那五个字像是用冰块雕成的,每一个笔画都透着彻骨的寒意,顺着她的指尖、她的手臂,一路冻结到心脏。
协议书的条款清晰而简练,没有财产的撕扯,没有无休止的控诉,没有追问,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房产归她,存款对半,车子归他,条款写得像是两个陌生人之间的分手协议,冷静得令人窒息。
唯有右下角那三个凌厉而决绝的签名——李如彬。
三个字一气呵成,笔锋锐利,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字迹干透了,墨迹早已凝固。划痕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冷漠,那是签名人早已预料到这一天到来后才有的从容。
“不……不可能的……”夏筱月的手指不可抑制地剧烈抖动起来,纸张在她手中发出“沙沙”的脆响,像是秋天的落叶被风踩碎的声音。
她反复看着那三个签名,试图从中找出任何犹豫的痕迹——一处涂改、一笔迟疑、一个多余的墨点,可什么都没有。
那三个字写得太过流畅,流畅得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处决。
她慌乱地拿出手机,萤幕的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按下了李如彬的号码,那串数字她背得比自己的警号还熟。
拨出键按下去的瞬间,她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肋骨,撞得生疼。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
机械而冰冷的系统女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她的心口上。
那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情感,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来回反射,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个宣判。
夏筱月双腿一软,脱力般地跌坐在书房的木地板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在空寂中格外清晰,疼痛从骨头深处蔓延开来,她却像是失去了知觉。
她抓紧了那份离婚协议书,纸张在她掌心被揉出深深的褶皱,像她此刻的心。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段时间的一幕幕——派出所年终聚餐时李如彬异常的固执,他非要她穿上那件鹅黄色的紧身运动衫;试衣间门外那长久的沉默,他明明就在外面,却在她最需要帮助时无动于衷;影院里莫名的位置调换,那张票根上的座位号与实际座位不符;以及李兼强那每一次精准而霸道的出现,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安排着一切……
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念头陡然从心底窜了出来——
李如彬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了,甚至……今天的一切,那些巧合与安排,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与错过,很可能都是李如彬在背后冷眼旁观、甚至亲手推波助澜的结果!
那些她以为自己瞒天过海的秘密,那些她以为天衣无缝的约会,原来从一开始就暴露在一双沉默而冰冷的目光之下。
他从头到尾都在看着她,看着她在父亲的身下承欢,看着她一步步走进深渊。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狂雷,直接撕碎了夏筱月最后的理智与自尊。
那些她用来自我说服的借口——“我是为了家庭和谐”、“我只是一时糊涂”、“我还是有分寸的”——在这一刻全数崩塌。
她一直以为自己掌握着主动,以为自己在丈夫与公公之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以为自己可以在两个男人之间游刃有余。
却没想到,自己早已成了这场病态博弈中最可笑的筹码。
她缩在书房的角落里,背脊抵着冰凉的墙面,膝盖蜷起,将脸埋进双臂之间。
那份离婚协议书被她死死攥在手里,纸张被冷汗与泪水濡湿,变得又软又皱。
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纸页上,将那三个凌厉的签名晕染成一团模糊的墨迹。
她哭了很久,哭到喉咙沙哑,哭到胸口发疼,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