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台灯持续亮着,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受了伤却无处可去的兽。
与此同时,天南市的另一端,旬之味居酒屋的榻榻米包间内。
灯光昏暗而暧昧,纸拉门上投着庭院里枯枝的剪影。
清酒的辛辣与幽香在空气中弥漫,混着烤物微焦的香气与榻榻米特有的蔺草清香。
包间里很安静,只有炭炉上陶壶冒出的细微咕嘟声,和偶尔传来的街头车声。
李如彬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如火般划过食道,烧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灼热从腹腔一路冲上喉头,呛得他眼眶微微发酸。
他没有吃东西,胃里空空如也,酒精直接渗进血液,让他的大脑变得昏沉而锐利。
在他的对面,黎小晚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露肩和服,布料柔软地垂落在她纤细的锁骨下方,露出一片白皙如玉的肌肤。
青丝挽起,露出天鹅般修长的脖颈,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晃。
她那双狭长而诱魅的眼睛正带着盈盈笑意,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几乎嘲弄般的风情,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眼神空洞而决绝的男人。
“想通了?”黎小晚伸出修长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李如彬紧绷的下巴。
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而精致,涂着深色的甲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指腹顺着他的下颌线条缓缓滑下,像一条蛇在试探猎物的体温,声音甜腻得像毒药,“愿意帮我接手东谌留下的盘子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慵懒,却又刻意压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李如彬没有躲开她的触碰。
他抬起眼,眼里最后的一丝温情与犹豫已被无底的黑暗所吞噬。
那双眼睛空洞得可怕,像是一口枯井,再也映不出任何光亮。
他看着黎小晚,像是在看一面镜子——镜子里是他即将成为的样子,那个为了复仇可以不择手段、为了权力可以出卖一切的自己。
“只要能压过李兼强,只要能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李如彬伸手一把扣住了黎小晚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其捏碎。
他的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隐约浮现,语气冷得像冰,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配合你。”
黎小晚咯咯地低笑起来,那笑声像是碎冰碰撞,清脆而冰冷。
她没有挣开他的手,反而顺势贴进了他的怀里,身体柔软得像没有骨头。
她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痒而烫:“这才对嘛,李所长。今晚,就别回去了……”
她的手轻轻搭上他的后颈,指尖没入他短短的发根,像是安抚一只终于被驯服的猛兽。
李如彬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杯中残留的酒液。
酒面晃动着,映出他模糊的脸,还有头顶那盏昏黄的灯。
他端起杯子,将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吞咽的动作沉重而缓慢。
窗外,夜风吹动庭院里的枯枝,在纸拉门上划出细碎的声响。
城市的两端,旧的秩序与情感彻底崩塌,而新的深渊,才刚刚张开巨口。
书房的角落里,夏筱月蜷缩着睡着了,脸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张离婚协议书。而旬之味居酒屋的包间里,灯光熄了。
夜色将一切吞噬,没有一丝多余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