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手机,手指在萤幕上滑动时微微颤抖,再次拨打李如彬的电话。
拨出键按下去的瞬间,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这一次,电话终于通了。
“如彬……你在哪?”夏筱月压低声音,极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可声音还是出卖了她。
那条声线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喧闹的嘈杂声——像是某个营业场所的背景音,有交谈声、杯盏碰撞声,甚至隐约还有音乐。
随后是李如彬那熟悉却无比陌生的冷淡嗓音,那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金属的冰冷质感:
“夏队长,找我有事?如果是公事,请按程序发协查通函;如果是私事……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你想什么时候去办手续,随时通知我。”
那声“夏队长”像一把刀,精准地割断了她最后的侥幸。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和一个陌生的同事通话。
“李如彬!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接触的是些什么人?!”夏筱月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愤怒与恐慌。
旁边经过的同事投来探询的目光,她转过身,将脸朝向墙角,肩膀微微耸起。
“我发疯?”李如彬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空洞,像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凉薄,像一把钝刀在骨头上刮擦,“夏筱月,昨晚在铂宫精品酒店的8018号房,玩得开心吗?”
那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夏筱月最后的防线。
夏筱月的脸色瞬间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所有血液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干了。
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它握紧。
整个人如坠冰窟,从头顶到脚底,没有一处是暖的。
嘴唇颤抖着,张了几次才挤出声音,那声音细得像蚊蚋,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音:
“你……你说什么……”
“我说,祝你和我爸百年好合。”李如彬冷冷地抛下这句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随即,电话那头传来“喀”的一声,干脆俐落地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单调而持续的忙音,像一台心电监护仪在病人死亡后发出的直线警报。
夏筱月靠在办公桌旁,浑身发抖。
膝盖发软,几乎要站不住,她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撑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手机从她耳边缓缓滑落,垂在身侧,萤幕还亮着,通话结束的页面上显示着“通话时长:47秒”。
四十七秒。他用四十七秒,将她彻底击溃。
她终于确定了——昨晚的一切,所有的羞耻、所有的交欢、所有的沉沦,李如彬都在看着,都在听着。
那二十三通无人接听的电话,那些被她亲手签下的背叛,那些在黑暗中发生的罪孽,全部都被一双冰冷的眼睛记录在案。
他从头到尾都在旁观,像一个沉默的记录者,将她所有的丑态收进眼底,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将这些证据一件一件地摊在她面前。
天南市的风云暗涌中,夫妻执法者的正面交锋与父子之间的生死暗博,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她,夏筱月,站在这场风暴的最中心,却发现自己早已失去了所有的立场与退路。
办公室外,走廊里人来人往,同事们的脚步声与交谈声交织成一片日常的喧嚣。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她的警服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那道光是暖的,她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