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抬,就会看见她现在的样子。
那个平时只要抬脚就能让他跪下去的人,此刻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衣袖空荡荡地堆着,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卢西奥的手指在冰袋下微微收紧。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靴子踩在他手背上的力道、金属环勒进腕骨的钝痛、还有她说“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贱”时那种懒洋洋的、近乎挑剔的语气。
那些都是真的。
疼痛是真的,屈辱是真的,她看他的眼神也是真的。
可当粉色的雾散开,当她因为突然失去力量而跌坐在地的时候,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比疼痛更先反应过来。
不是思考,不是命令,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尖锐的恐慌——她不能再被碰到。
她现在这么小,这么轻,随便一下都可能真的碎掉。
他冲出去的时候,脑子是空的。
只剩下一个念头:挡在前面。
现在他坐在她脚边,手背还肿着,心跳却慢慢平复下来。
他低着头,能看见自己被踩出的红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圈痕像一个提醒,提醒他几分钟前自己还跪在那里,连出声都要被允许。
可同一只手,此刻正稳稳地托着冰袋,像是在用疼痛确认自己还在、还守在该守的位置。
他有些不懂自己。
被踩的时候,他可以忍。
被骂“贱”的时候,他也可以把那两个字原封不动地吞下去。
那些都像是某种证明——证明他还能被用,证明他还在她的视线里。
可当她突然变得需要被保护,他却连一秒都无法再保持沉默。
是因为她变弱了吗?
还是因为……他其实一直都在等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挡在她前面的理由?
卢西奥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来,甚至没有让它在脑子里停留太久。
他只是把冰袋又往上移了移,让冷却感覆盖到更肿的地方,然后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她脚边最后几片玻璃渣轻轻拨远。
动作很轻。
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沙发上传来极细的布料摩擦声。
瓦伦西娜大概又把袖口往上拢了拢。
卢西奥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低着的后颈上。
那视线不再带有平日的压迫,却依旧沉重,沉得让他脊背微微发紧。
他忽然很想说点什么。
比如“您冷不冷”,比如“要不要换个地方”,比如“我去找更合适的衣服”。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
他习惯听命令,不习惯主动开口。
尤其是现在——在她变成这样之后,任何多余的关心都像在提醒她已经失去了什么。
于是他只是继续坐着。
手背的凉意渐渐变成钝钝的麻。
实验室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管道里水流的声音,也能听见自己胸口那一下一下、有些过重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