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只要她还靠在那里,只要她没有再命令他离开,他就继续坐着。
坐到她愿意让他起来为止。
或者,坐到她重新变回那个能用靴子踩住他手背的人为止。
卢西奥低着头,把这个念头也按了下去。
他不敢深想,如果她一直这样……自己会不会反而更不知道该把那份忠诚,放在哪里。
夜色彻底落下的时候,他们回到了住处。
瓦伦西娜走在前面。
她的步伐比平日慢,空荡的外套下摆偶尔会扫到小腿。卢西奥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一直虚虚地抬着,像随
时准备在她失衡时扶住,却又不敢真的碰到。
浴室的灯亮起。
水声响了很久。
瓦伦西娜出来的时候,只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白色衬衫,下摆快到膝上,袖口被她随意卷到小臂。
头发还带着水汽,有几缕贴在颈侧。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此刻过分单薄的肩线和锁骨的阴影照得很清楚。
力量被抽空后,原本锋利的压迫感变成了一种近乎脆弱的锐利——像刀还在,只是暂时失去了刃上的重量。
卢西奥站在客厅,手里还拿着干净的毛巾。
他的视线在触及她的瞬间顿住,随即迅速垂下去,落在自己手背上那圈还没完全消退的红痕上。
“过来。”
瓦伦西娜的声音很浅。
他走过去。
她没有看他的眼睛,只是伸手,把毛巾从他手里抽走,随手丢到一边。
空荡的袖口因为动作而滑落,露出一截依旧苍白、却少了平日紧绷感的小臂。
她抬起那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卢西奥手背上的肿痕,力道轻得几乎像在确认什么。
“还疼?”
“不疼。”
“又撒谎。”
她的指腹在红痕上极慢地移过,像在描摹自己留下的痕迹。
卢西奥的呼吸明显沉了下去,却没有退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刚刚洗过的、淡得几乎没有的皂香,以及底下还没完全散尽的、属于那瓶试剂的甜腥尾调。
瓦伦西娜抬起眼。
灯光下,她的眼神依旧冷,却因为身体的单薄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近乎疲惫的锐利。
“今晚先到这里。”她说,声音低而清晰,“决斗的事,等我力气回来再说。”
卢西奥应了一声。他没有立刻离开。
瓦伦西娜也没有再命令他退开。
她只是靠在墙边,空荡的衬衫领口因为姿势而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弧度。
卢西奥低着头,能看见自己手背上被她指尖碰过的地方,正隐隐发烫。
公寓很安静。
只剩下浴室里没有完全排尽的水汽,和两个人之间几乎可以触到的、被刻意压低的呼吸。
外面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