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玛圣城的初夏,热得早。
炼药师大会连着办了七日,到了最后一日,城里的燥意像是全被那一炉炉丹火勾了出来。
丹会广场上人山人海,看台上一层层坐满了人——王公贵族的软轿、世家小姐的纱帐、商会掌柜的凉棚,密密匝匝,全冲着同一个方向。
那方向站着一个少年。
萧炎。
少年一袭黑袍,在丹台上站定时,满场忽然静了一瞬。
满场的人都在看他的手——那双手正托着一团青色的火焰,火苗在掌心里跳,温驯得像被驯服的活物。
看台上那些贵女们的扇子,不知何时都停了。
无数双眼睛黏在萧炎身上,黏在那团火里,喉咙发干。
坐在最高处观礼台上的夭夜,也在看萧炎。
长公主今日穿了一身凤纹金袍,冠上垂下的珠帘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下巴。
夭夜端坐着,指尖搭在膝上一本奏折上,一下一下抚过折角。
夭夜看着丹台上那个少年,忽然想起三年前那桩轰动了半个帝国的退婚。
萧家,废物,三年之约,一招翻盘。
如今的萧炎站在丹台上,满城权贵都想把女儿往他怀里塞。
夭夜的消息比谁都灵通。
夭夜知道,昨夜有多少家夫人遣了媒人往驿馆去,多少家小姐托人递了香囊。
看台上那些纱帐后面的动静,夭夜都看在眼里。
这少年,倒是块人人都想叼一口的肥肉。
夭夜心里转过这个念头时,指尖在折角上顿了一下。
这念头来得不像话。
夭夜垂着眼,把那本奏折翻开,压平,逼自己看进去。
折子上写的是今岁军需的调度——云岚宗与皇室近来暗流汹涌,军需二字重逾千钧。
夭夜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出满纸刀兵气。
丹台那边忽然爆出一阵惊呼。
夭夜抬起头,正看见萧炎掌中那团青火猛地蹿高,火舌一卷,将炉中丹液裹住,拉出一缕极细极亮的丹丝。
丹丝在空中颤了颤,凝成丹形,一阵异香便从那丹台上漫开,漫过整座广场,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满场的人都在吸气。
夭夜也吸了一口气。那股丹香顺着鼻尖钻进喉咙,竟让夭夜喉头一热,膝上那本奏折,被她无意识地攥皱了。
好香。夭夜自己都愣了愣。
夭夜打从记事起就在这帝国的最高处坐着,见过的好东西比谁都多。
可这一缕丹香,竟让夭夜生出一股奇怪的潮热——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整座广场,隔着人山人海,在她那身凤袍底下,轻轻挠了一下。
那股潮热从喉咙一路往下走,走到小腹,走到腿间,竟让那处久违地泌出一丝黏腻。
夭夜不动声色地夹紧腿,把那点潮意压下去,指尖却在那本军务折子上,掐出一道浅浅的痕。
看台上那些贵女们的动静更大了。
有人开始打听那少年的家世,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嫁妆。
纱帐后面,扇子遮不住的脸,一张比一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