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知道两房的窟窿到底有多大。不是那些经过会计师粉饰过的、被管理层装进年报里的数字。
是真实的、剥掉所有包装之后的数字。
这意味著他需要派人进去。公开的审计会引发恐慌。所以是私下的、小范围的、只有他和几个最核心的人知道的摸底。
如果摸底的结果显示窟窿是可控的——也许一两百亿,也许三四百亿——那火箭筒的威慑逻辑还能站住。政府展示能力,市场恢復信心,两房继续运转,不需要真的开枪。
但如果摸底的结果显示窟窿大到某个临界值以上——
保尔森没有写下那个“如果“之后的计划。
因为那个计划意味著他对那些议员们撒了谎。他说过“我不会轻易使用它“。
如果他在拿到授权后的几周內就真的接管了两房,那些投了赞成票的议员会怎么看他?
他们会觉得被骗了。
在华盛顿,被骗了一次的议员,第二次绝对不会再站在你这边。
而如果在两房之后——如果在秋天——如果还有另一家、或者好几家机构需要政府出手——
他需要那些议员再投一次赞成票。
他们会投吗?
保尔森把铅笔放下,用手掌按住了太阳穴。胃又开始烧了。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板胃药,按出两粒,用那杯常温水送了下去。药片很小,但在乾燥的喉咙里刮过的感觉很明显。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远星资本。
这封公开信的作者。那个叫lancewalker的年轻人。
保尔森对他的了解不多。他知道的是:贝尔斯登,七个亿。石油,二十多个亿。公开信。indymac。
这些公开信息拼在一起,构成了一个让华尔街和华盛顿都不太舒服的轮廓。
但让保尔森真正不舒服的不是这个轮廓本身。
是另一个名字。
劳埃德·布兰克费恩。
他的老搭档。他在高盛的继任者。华尔街此刻最有权势的ceo之一。
保尔森知道布兰克费恩在六月份的大都会晚宴上带著walker出席。
他当时就在场,只是因为財政部长的身份所以没有和他接触。
当时他並不觉得那有什么问题。布兰克费恩发现了一个有潜力的猎手,然后把他拉拢到高盛的场子下;这很正常。
但现在他不由得会想一个问题:
布兰克费恩和walker之间是什么关係?
是普通的客户关係?walker通过高盛的通道做交易,所以布兰克费恩带他出来社交一下,这在华尔街很正常。
还是更深一层的什么?
保尔森不想往太深的方向想。他和布兰克费恩认识了二十多年。他亲手把这个布鲁克林出身的交易员一步步提拔到了高盛的最高位置。
他信任布兰克费恩。至少他告诉自己他信任布兰克费恩。
但信任这种东西,在当前这个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生存而战的市场环境里,变得越来越不可靠了。
高盛在做空贝尔斯登的时候赚了一大笔。这是公开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