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盛在次贷危机中整体上站在了做空的一方。这也是公开信息。
布兰克费恩比华尔街任何一个ceo都更早、更果断地削减了高盛的次贷敞口。这是保尔森从內部渠道知道的。
所有这些决策都是合法的、理性的、作为一个公司ceo应该做的事情。
但如果把远星资本的做空行为、远星的公开信、公开信引发的市场恐慌、恐慌对两房和雷曼的衝击,以及高盛和远星之间的主经纪商关係——如果把这些东西放在一条线上——
保尔森摇了摇头。
他不能沿著这条线想下去。
沿著这条线想下去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即使布兰克费恩和walker之间有某种超出正常客户关係的合作——他能怎么办?去质问布兰克费恩?
“劳埃德,你是不是在利用walker来做空你的竞爭对手?“
布兰克费恩会怎么回答?他会笑著说“汉克,你想多了“。
然后两人之间二十多年的关係就会出现一道裂缝。
而保尔森现在需要布兰克费恩的合作——在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一场金融机构救援行动中,高盛作为华尔街最强大的投行,都是不可或缺的参与者。
所以他不能问。
不是不想,是问了之后的代价比不问更大。
保尔森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清除出去。像清理交易台上一笔已经平仓的废单一样。乾脆利落。不纠缠。
他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拍纸簿上。
“查帐。“
他在这两个字下面又加了几行:
“fhfa(联邦住房金融局)配合。不走正式审计程序。財政部內部小组。三到四个人。两周內出结果。“
他看著这几行字,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做最坏情况的估算。“
笔尖在“最坏“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最坏。
如果最坏的情况是两房的窟窿大到无法用威慑来掩盖呢?如果摸底的结果显示必须真的开枪呢?
那他就得接管两房。
在法案墨跡未乾的几周之內。在他刚刚对国会承诺“我不会轻易使用它“之后。在大选进入最后衝刺的时候。
保尔森把铅笔放在拍纸簿上,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他看到了那些议员的脸。那些在投票前的闭门会议上被他一个一个说服的、最终投了赞成票的脸。
他们信任他。
如果他在几周之后就打破了那个承诺——
他们下次还会信任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