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的短靴在地上一磕一顿,裙子卡在膝弯上头,每迈开一步,裙摆便被大腿的肉拉紧,然后再松开。
从我这个角度看去,裹在丝袜里头的小腿肚结实得很,肉黄色在阴沉沉的天光底下格外瓷实。
我们没往城南客运站绕远路,径直穿过老街的巷子,来到了家门外马路牙子边上的公交站牌。
这地方算是个沿途的大站点,铁皮顶棚年久失修,中间烂了几个大窟窿,雨水沿着锈穿的铁皮往下滴着雨。
站台底下这会儿早站满了黑压压的一堆人,三轮车从跟前呼啸而过,甩起一片水花。
今天正好逢着周五,去市里的人多。
市中心医院每周五都有成都下乡坐诊的专家号,十里八乡的老头老太天不亮就赶进城,县中学和职中中午后放周末假,大批穿着蓝白校服的中学生三五成群,背着鼓囊囊的双肩包挤在站牌底下吃烤肠,再加上一些刚从城北工地下工,扛着扁担铁锹准备去火车站倒车去南方的泥瓦匠,几十号人把这站台围了个严严实实。
老妈收了伞,甩了甩雨珠子,拉着我往人堆前头钻。
她那一米六二的个头在人堆里并不显眼,可那身大敞开的皮夹克和里头的针织衫,却像扎眼的火苗,一扎进人堆就引来好几道目光。
“让哈让哈,借个光!”老妈吆喝着,拨开几个人把我往前头塞,“么儿,站前头点,车子门一开直接上,莫落在后头抢不到位置!”
路口拐角处,一辆大巴车慢吞吞地靠了过来,车门嗤啦一声拉开,下头的人群立马像炸了锅的蚂蚁,争先恐后往踏板上涌。
售票员挂着个皮包站在台阶上,扯着破锣嗓子喊:“往里头走!莫堵在门口!后头还有空位子,上车买票!”
老妈拉着我的手,仗着多年在菜市场练出来的蛮力,硬是从人缝里挤上了前门。
司机后侧栏杆旁挤着一个县一中的小男生,模样不过十六七,长得斯斯文文,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胸口别着校徽,怀里抱着个大书包。
老妈脚踩短靴跨上一级台阶,车身突然颠了一下,她上身往前一倒,那皮夹克完全挡不住里头的光景,黄色高领衫里面的庞然硕肉,差点要撞到了高中生的鼻跟前。
那衣服领子虽然高高扣在锁骨之上,半寸白肉都没露出来,可因为它们实在太过霸道,圆滚滚的肉山随着车身晃动颠簸了一下,针织面在男孩面前胀得经纬毕现。
男孩像被电打了一样,黑框眼镜从鼻梁滑下半截,眼珠子直勾勾地盯在老妈胸口那黄色上,嘴巴半张着,脸色腾地红到了耳根子。
“借过哈,小兄弟,莫挡在过道口口上嘛!”老妈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那男孩的书包,根本没看他的脸色,一门心思推着我往车厢里头挪。
那男生被老妈这么一拍,打了个激灵,好像做贼被抓了现行一样,手忙脚乱地往车门立柱后头缩。
由于缩得太急,脚底下踩空了一级台阶,后脑勺不小心磕在司机座的铁护栏上。
可他连揉都顾不上揉一下,通红着脸把整张脸埋在书包后头,眼睛却着了魔一样,穿过镜片盯着老妈那被裙包着的屁股,喉咙上下咕噜了下。
车厢里早就塞得像个沙丁鱼罐头。中途过道上堆满了农民工的蛇皮袋和塑料桶,烂菜叶和湿泥巴踩了一地。
后门又继续硬塞上来一拨人,汹涌的人流挤着过道往里冲,车内工作人员在后头死命推搡,我和老妈就这样被冲散开了两米多远。
老妈被挤在前排座椅的过道外侧,一手吃力地够着头顶上的横杆。
她脚上的短靴,由于鞋底沾了水,在地上踩得有些飘,整个人只能随着大巴起步惯性前后摇。
就在老妈身旁半步的地方,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栏杆上。
那男人顶着个油光的秃头,两边留着几撮花白头发,身上套着件洗得褪色的旧夹克,腋下夹着个磨破了皮的人造革包。
他原本正剔着牙,老妈一挤过来,那双三角眼就像苍蝇见了烂肉一样,死死钉在了老妈身上。
地中海男人先是上下打量着老妈白净的鹅蛋脸和修长的脖颈,挂着猥琐的笑,紧接着目光就着下颌线落在了老妈大敞的皮衣里头。
高领衫把胸肉推到了极点,随着大巴车爬坡换挡,肉峰像灌了水的气球一样晃悠。
地中海男人的眼登时瞪得溜圆,公文包从胳膊底下换到了胸前,借着车身晃动的掩护,不动声色地往老妈身边靠过去半步。
“大妹子,也是赶去市里头办事的啊?”地中海男人咧开一口黄牙,皮笑肉不笑地开了腔,身子往前倾,嘴里的烟臭味直往老妈脸边喷,“今天这车挤得邪乎,站都站不稳当。你这皮鞋带跟,不好站嘛,要不大哥拉你一把?”
老妈抓着横杆瞥了他一眼,神色如常,只当是寻常搭讪的乡邻,操着大嗓门回道:“去市里头陪娃儿面试!我这鞋底子防滑的,站得稳,不劳大哥费心咯!”
地中海男人见老妈搭了话,胆子肥了起来嘿嘿笑着:“哟,娃儿都这么大了啊?瞅着大妹子面相嫩得很,跟三十出头的大姑娘一样嘛!这件皮夹克买得扎势,是真牛皮的吧?这身段,穿啥子都好看嘛!”
他一边嘴里跑火车,一边拿眼珠子斜瞟着老妈的胸前,身子故意顺着一个急弯往老妈身上歪。
他把夹着公文包的手抬高,借着车子右拐的离心惯性,装模作样地调整站姿,手肘直挺挺地朝着老妈左边露出的乳侧擦过去。
眼看那只肘子就要蹭上去,正好工作人员喊了句“往里头走”,老妈浑然不觉身后有鬼,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去拉车顶更里的吊环,借着垫脚迈前了一步,身子顺势一偏,让那个地中海男人的手肘直接擦着空气戳了个空,脚下一滑险些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