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过道另一边,两个刚从工地下班的小年轻蹲在蛇皮袋上,满脸油汗,手里夹着香烟,目光也顺着老妈的大腿往上看去。
两个民工交头接耳,发出下流的嗤笑,眼神在老妈那丰腴的腰和大腿处来回打转。
这下流的一幕幕落在我眼里,心头的憋屈与妒火腾地炸了。
那可是我妈!
我一把推开旁边打瞌睡的中年大叔,用力拨开挡路的大背包,跨过脚底下塑料桶从人堆里挤出了一条路。
“嘭”的一声,我的后背肩重重撞在了地中海男人的包上。男人猝不及防被我撞得倒退了一步,差点一屁股坐进后头民工的怀里。
“哪个不长眼的……”地中海男人恼羞地骂骂咧咧,抬头正好撞上我的视线。
我的个头压着他,肩膀撑开,新换衬衣崩得笔直。
我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油腻的秃顶,嘴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毫不掩饰着狠戾。
车厢昏暗的顶灯下,我的影子完全将他笼在阴影里。
地中海男人被我的戾气骇得脖子一缩,刚到嘴里的脏话瞬间卡在嗓眼。
他咽了口唾沫,干笑了两声,心虚地避开我的目光,赶紧把公文包抱在怀里,假装去看窗外的电线杆,再也不敢往这边凑半寸。
后头那嚼槟榔的民工见我身量高大面色不善,也收敛了笑声,灰溜溜地把头低了下去。
老妈被我这突如其来的猛冲撞得糊涂,回头见我杵在她跟前,跟堵肉墙似的把外头挡得严严实实,眉头皱了皱,拍了拍我的胳膊:“你个瓜娃子吃错药了嗦?后头宽敞你不站,非挤到老娘前头来当门神!热得一身冒汗,等哈把衬衫领子都拱皱了!”
“后头太挤,全是大包小包踩脚。”我面不改色地把谎话圆了过去,双腿扎在原地,手抓紧了顶头的铁杆,把老妈全然圈在了我的胸前与车壁间。
大巴车轰鸣着,慢吞吞地开上了宣汉通往达州市区的盘山省道。
窗外的雨开始越下越大,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可车厢内却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
几十号人的汗气和湿衣服上的水汽混在一起,把车窗糊得蒙胧胧一片。
车顶两排出风口大半都堵死了,唯独车厢前排靠近走道那几个位置上方的风口,正呼呼地往下灌着的冷风。
老妈看了一眼我,见我额头上沁出了不少汗,衬衫的领口被热气蒸得有些发潮,顿时心疼地啧了一声:“你瞅瞅你,虚火旺得很!一上车就冒虚汗!“
就在这时,车子停在了一个镇子口,坐在专座上的一个大肚子孕妇在家人的搀扶下下了车,那个靠近过道的专座就空了出来。
旁边一个妇女刚想跨步去占,老妈身手敏捷得很,身子往前一横用胯间把那妇人挡在身后,扭头抓着我就往座位上拽:“么儿!快!快坐进去!”
“妈,你站着,你坐嘛。”我连忙往后撤步,想把位置让给她。
“坐个锤子!穿这皮鞋坐下去站起来费劲得很!那风口正对着脑门,你赶紧坐起把汗吹干,免得等哈到了公司一身汗臭味,人家主管嫌你埋汰!”老妈不由分说得把手按在我的肩上。
头顶的冷风噗噗地吹在天灵盖上,确实让燥热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我局促地坐在位置上,两条长腿因为空间狭小只能并拢着。
老妈就站在我的膝盖前头,一只手牢牢抓着我座椅上方的扶手,皮衣几乎垂在我的膝头。
车子继续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前行,老妈脚上那双细跟的短靴,在积了烂泥水的塑料地板上根本吃不住劲。
绕过一个陡峭的悬崖弯道时,对面一辆大货车突然强行借道,明晃的大灯在雨幕中刺得前方睁不开眼!
大巴司机惊出一身冷汗方向盘朝右猛打,一脚将刹车跺到了底!
“呲——!”
刺耳的刹车声顷刻间撕破了车厢!整辆大巴的车头猛然一沉,车尾朝外甩出了一个大角度,车厢里站着的人和麦子一样成片向前倒去!
后排两个抱着重阀门的工人脚下没站稳,整个人借着惯性向前扑倒,铁阀门就这么撞在了老妈的后腰上!
老妈痛呼一声,短靴当场在湿滑的地板上一拧,脚踝传来很轻的咔吧一声,整个人重心全失膝盖一软,直端端地朝地面跪了下去!
“妈!”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探出身,长臂往前一捞,一把箍住了她的肋下。
一车人被颠得东倒西歪,车厢里骂娘声此起彼伏。
司机骂骂咧咧地重新挂挡起步,车身重新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