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安活成了一个精准的机器。
他依然是酒楼的主厨,依然在卯时准时出现在后厨,依然将每一道菜做得完美无瑕。
但他不再对食材有热情,也不再对生活有期待。
他成了柳家最忠心的囚徒,用一种近乎自虐的尽责,填补内心巨大的空洞。
但每隔一段时间,他会不自觉地地走出酒楼,穿过繁华的市集,走到城南那条阴暗的巷弄尽头。
他从不靠近,总是站在转角处,隔着人群,远远地看着那个小摊。
他看着李沫蓁在蒸汽氤氲中忙碌,看着她与客人的温柔交谈,看着她偶尔因为手忙脚乱而露出的一抹慌乱笑容。
他发现,她脸上的神情变了。
以前在酒楼时,她总是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眼中带着一种卑微的爱意与克制的忧虑。
而现在,虽然她穿得简单,虽然她的摊位不大,但她的眼神变得清亮且从容。
她像是一株被移栽到贫瘠土地上的花,虽然环境恶劣,却因为不再需要承受那份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爱,反而开出了最自在的姿态。
周慕安看着她,心底涌起一种复杂的酸涩——那是极致的心痛,以及一种卑微的欣慰。
他发现,她离开他,竟然变得比在他身边时更自在。
这让他意识到,自己曾经以为的“保护”和“留住”,其实是对她最大的消耗。
而就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家中的地狱再次上演。
那是一个阴雨的午后,柳月兰在走廊上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重重地跌落在地。
当周慕安冲过去时,柳月兰脸色惨白,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襟,眼中满是恐慌与哀求,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
“孩子……孩子没了……慕安,孩子流产了……”
周慕安低头看着她。
在这一刻,他心中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惊慌,也没有悲恸。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柳月兰,像是在看一个蹩脚的演员在台上强行表演最后一场戏。
他看着她那拙劣的演技,看着她试图用“失去孩子”来再次唤起他的愧疚感与责任心,心中突然涌起一种极其强烈的厌恶。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
他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孩子。
那个所谓的“身孕”,不过是她在发现他想离开时,精准地投射在他弱点上的一枚棋子。
而现在,当她感觉到他对她的冷漠已经到了临界点,她决定把这枚棋子“毁掉”,好让自己重新变回那个“受害者”,重新将他锁在愧疚的深渊里。
周慕安没有扶她起来,也没有安慰她。
他只是冷漠地抽回衣袖,眼神空洞而冰冷,声音没有起伏:
“演够了吗?”
柳月兰愣住了,她抬起头,对上周慕安那双死寂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她意识到,这一次她彻底失败了。
她用谎言构筑的囚笼,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周慕安转身离开,走廊的风冷得刺骨。
他走出房门,看向远方城南的方向。
他在心中轻轻地呼唤了一个名字。
他知道自己依然被困在原地,但只要知道李沫蓁在那个小摊前自在地笑着,他就觉得,这场漫长的、名为“责任”的刑期,或许还能再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