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暴露了。
她亲手将红花与当归掺入保胎药,令姐姐血染床帏。
她承认,这其中确有嫉妒作祟。
可魏紫宁与卓鹤卿的姻缘,早已形同虚设。
红烛未冷,她已厌了卓鹤卿那副清冷性子,将心另系他人。
她不忍见卓鹤卿受欺于这名存实亡的婚约,本欲将这隐秘诉于卓家,又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若真相大白,自己亦难逃被逐之命。
既已无路可退,便唯有……亲手了断。
她从不觉得对不住魏紫宁。
当年迢迢长路,魏紫宁几番欲将她弃于荒野——是她,先背弃了姐妹之情。
后来的肖琼,也是她亲手了结。
肖琼之过,在于太贪。
行事失了分寸,坏了规矩。
卓家的家业,容不得半分僭越。
于是她将麝香细细掺进亲手制作的糕饼里,端到那人面前,看着她一口一口,吃下这份致命的“心意”。
此后,用夹竹桃毒害洛洛嫁祸沈月疏,惊扰马匹欲取其性命——
这桩桩件件,都源于一个她至死难解的困惑:为何沈月疏眼中有算计有筹谋,却能得他一次次回护与宽容?
她倾尽所有,用最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才是爱得最纯粹、最彻底、最毫无保留的那一个。
她颓然跌坐在案前,指尖难以自抑地颤抖。
笔锋悬于素笺之上,一滴浓墨无声坠落,在纸上泅开,宛如她此刻再难抑制的泪。
她闭目良久,终是落下第一笔:
「君如晤……」
她写得极慢,将自己犯下的桩桩罪孽,一字一句镌刻于这素白之上。
既是决意离去,这万丈红尘,便再无可惧。
当最后一个字落定,一阵疾风猛然撞开窗棂,烛火剧烈一跳,旋即熄灭,将她彻底抛入无边的黑暗。
她搬来绣凳,踩了上去,将一段白绫奋力抛过房梁,挽成一个冰冷的死结。
绣凳被踢开的刹那,耳边仿佛响起玉簪坠地的清音——
那是她初入卓府时,卓鹤卿所赠。
她与魏紫宁,一人一支。
只是如今,他怕是早就不记得了。
他永远不会知道,她之所倾慕,非关玉貌,不涉权柄,亦非为金帛。
只因那年寒冬,她初到卓府门外,朔风凛冽,大雪漫天。
在她几乎冻僵之际,是他将她领进了门。
那一瞬的温暖,便困住了她的一生。
此身化尘垢,万般皆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