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疏跪坐床前,紧紧攥住他冰冷的右手,泪水夺眶而出。
他左胸上方那道伤口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水仍在缓缓渗出,狰狞如恶兽张开的巨口。
昨日从沙匆匆赶来疏月园,只说卓鹤卿奉旨外出公干。
她未曾生疑——
自锦州归来后,他确实时常短期远行。她心下猜测或与锦州那桩案子有关,但既然他不提,她便也不问。
庙堂之事,原就不是她该过问的。
直至今晨天光初亮,婆母亲至疏月园。
她原以为又是因鹤卿连日宿在此处前来问责,不料婆母一进门便赔罪示软,最后才哽咽相告:
鹤卿身受重伤,正昏迷在梅园。
她方知昨夜自己安睡之时,竟是他九死一生之际。
此刻她对卓鹤卿,当真是又怨又怜。
昨日原该是她最先得知他的伤势,原该是她守着他彻夜不眠。
可如今满室人影幢幢,唯独她竟是最后一个知晓实情之人,还一夜安枕至天明。
思及此,泪水再止不住,簌簌落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洇开点点湿痕。
床榻间,卓鹤卿眉峰微蹙,眼睫轻颤着缓缓睁开。
胸口的钝痛依旧隐隐作祟,却比昨日缓和许多。
他略一侧首,忽见一道纤影——
月疏竟正紧握着他的手,只是掌间为何一片湿凉?
沈月疏见他转醒,又惊又喜,眸中水光潋滟:“鹤卿?”
她急急起身欲探他额温,柔荑却在半空被他稳稳握住。
他触到她指尖的微汗,眼睛一酸,道:
“你怎么来了?从流这张嘴现如今真是越发管不住了。”
从流侍立一旁,暗自腹诽:莫非我生来便是给卓家顶罪的?怎的桩桩件件都成了我的过错。
沈月疏破涕为笑:“你倒怪起从流来?你还敢让从流瞒着我。我倒要问问,你心里……可曾真有我?”
卓鹤卿声息微弱:“自然…是放在心尖上的……”
他还欲再言,却被沈月疏轻掩朱唇:
“现下虚弱成这样,莫要说话。况且你身子爽利时就说不过我,此刻更别想了。”
石风躬身奉上药盏,沈月疏端坐榻边接过。
汤色浓黑,热气氤氲而起,苦涩药香在室内缓缓弥漫开来。
她垂眸,以指尖轻试盏沿温度,方执起银匙,小心舀了半勺,递至他苍白的唇边。
他顺从地启唇咽下,药汁入喉,苦中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