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那头目接受了条件。
这件事慢慢传开,一种粗糙而实用的秩序,开始在加穆城建立。
三年时间,如同卡加延河的流水,悄然而逝,也深刻地改变了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
加穆城已经初具规模。
木屋和少量砖石建筑取代了窝棚,街道铺上了碎石,引水渠纵横交错,滋养着城外的万亩良田。
金黄的稻浪在风中起伏,这是绝大多数归化民和土人从未见过的丰收景象。
蒙学堂里传来了孩童们朗朗的读书声,虽然口音古怪,但那确实是汉字读音。
一些归化民青年,以能进入加穆营为荣,他们穿着统一的号服,操练着宋军的阵法,眼神中有了不同于他们父辈的光彩。
巴布成了劝农所的一名老把式,他用流利的汉语夹杂着土语,向新来的土人传授耕作技巧。
阿岩则凭借勇武和逐渐掌握的汉语,当上了加穆营的一个小头目。
这一天,是加穆城第一个像样的丰收节。
乌咕站在刚刚竣工的州府衙门二层的望台上,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汉人、归化民、甚至一些穿着传统服饰但神情已经不再那么戒备的土人混杂在一起,交换着货物,观看着加穆营的操演,孩子们在人群中追逐嬉戏。
空气中弥漫着新米蒸熟的香气、烤肉的焦香,以及一种生机勃勃的喧嚣。
乌咕没有穿官服,依旧是一身朴素的布衣。
他比以前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眼神深处的疲惫依旧存在,但那份偏执的狂热已经沉淀为一种沉重的坚毅。
李队长走到他身边,看着下面的景象,感慨道:“大人,三年了……不容易啊。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嗯……”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
乌咕知道他想说什么,在宋军夜袭他们部落的那个夜晚,押着他的就是这位李队长。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靠着背叛上位、急功近利的奴隶乌咕,能带领着这样一群残兵败将和归化之民,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建立起这样一座城池。
“是啊,不容易。”
乌咕轻轻说道,他的目光越过欢庆的人群,望向城外那条奔流不息的卡加延河,望向更远处蛮噶牺牲的那片山峦。
他没有忘记过去,现在他终于可以坦然的面对过去。
蛮噶奴役过他,也救过他。
他死了,那段恩怨也一起烟消云散。
他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加穆城崛起了,而他乌咕,这个充满争议的归化者,也将作为这座新城的第一任知州,被刻入大宋海外拓荒的历史中,功过是非,留给后人评说。
风吹过望台,带来丰收的气息和远处的欢歌。
乌咕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楼下那片喧嚣的、属于生者的土地。
君临城中,新的一波开拓团,已经整装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