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七人,少了三个。”阿七的声音带着颤抖,“陈老先生和他两个学生……没跟上来。”
胡伟庸闭上眼,那个在桂林书院讲学三十年的老儒生,登船时还笑着说要去吕宋开蒙童馆。
现在,他和他的《春秋》讲义,都留在了这片海域。
“走。”
再睁眼时,胡伟庸的眼神已恢复锐利,
“元军很快会搜岸。”
十万大山的原始森林像一张巨口吞噬了这支疲惫的队伍。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蟒蛇般缠绕,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湿土的气息。
胡伟庸按照陆秀夫提供的密图,找到了第一个补给点,一棵被雷劈开的老榕树。
“挖。”
他简短下令。几个年轻人用树枝刨开树根处的浮土,很快露出油布包裹的物资:
糙米、盐巴、火镰,还有几包驱蛇药。
“省着吃,这些要撑到下一个据点。”
胡伟庸将米分成小份,每人只能抓一把塞进衣兜。
一个妇人看着掌心里少得可怜的米粒,忍不住抽泣起来。
“哭什么!”断臂老兵低喝道,
“有米吃就是造化!当年在崖山,我们连树皮都啃过。”
夜色降临,山林陷入彻底的黑暗。
胡伟庸严禁生火,众人只能挤在岩洞中取暖。
洞外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每一次声响都让人群一阵瑟缩。
“头儿,有脚步声。”
守夜的阿七摸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胡伟庸悄然拔出短刀,示意众人噤声。
黑暗中,他听见了踩断枯枝的细响,还有金属碰撞声——不是山民,山民不会穿戴铠甲。
“元军的搜山队。”
他在老兵耳边低语,“带十个人,从东面弄出动静。”
老兵会意,很快带着人消失在黑暗中。
不久,东面传来喧哗声和锣响,伴随着“找到他们了”的呼喊。
岩洞外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朝着东面追去。
天快亮时,老兵带着八个人回来,少了两个。
“碰上瘴气了,”老兵疲惫地摇头,“没救出来。”
胡伟庸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是十万大山,吞噬生命从不需要理由。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艰难。
暴雨冲毁了山路,他们不得不用藤蔓编成绳索攀爬峭壁。
高烧开始在山民中蔓延,草药很快用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