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溪没有理会那个"滚"字,也无视那要将她撕碎的目光。
她迎着他的怒火,快步上前。
"陛下龙体安危,系天下之福,亦系臣女身家性命。"
她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与他的暴怒形成鲜明对比。
萧临想推开她,手抬到一半,却浑身脱力地垂下。
就在这时,外殿的张德海问道:"顾行走,陛下如何了?"
顾云溪感到手腕一紧,萧临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她的手腕,指尖冰冷。
顾云溪意会,淡然回道:"无事,陛下只是劳累过度,你们都退下,守好殿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病痛与高热,让他紧绷的意志出现了裂缝。
顾云溪将他半扶半抱地安置在平日里小憩的软榻上,萧临便陷入了昏沉。
他眉头紧锁,身体因痛苦而微微颤抖,在梦魇中挣扎。
就在这时,顾云溪听到了。
那不是平日里冷酷算计的帝王心声,而是破碎的、带着血泪的呜咽。
【母妃……】
【别喝……那酒里有毒……】
稚嫩孩童的哭喊在她脑海里回**。
【对不起……是临儿没用……护不住你……护不住……】
顾云溪的手指尖一颤。
她透过眼前这个暴戾的少年帝王,看到了一个无助的孩童,正跪在冰冷的宫殿里,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饮下毒酒,却无能为力。
原来,他那深入骨髓的偏执与狠戾,都源于此。
原来,他坐拥天下,却夜不能寐。
【太后……为什么……】
心声戛然而止,萧临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顾云溪心神震动,她的目光扫向地上那摊深褐色的药汁,又看向榻上因痛苦而蜷缩的萧临。
一个可怕的念头,揭开了所有的谜团!
【是毒……】
【不是急症,是日积月累的慢性毒药!】
【他的母妃死于毒酒,而他自己,正日复一日地,饮下太后亲赐的"汤药"……】
顾云溪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冷。
这分明是温水煮蛙,一场长达数年的无声谋杀!
就在她惊骇欲绝之时,另一道心声,冰冷、怨毒、却又无比清醒地在她脑中响起。
那是属于帝王萧临最深处的咆哮:
【朕知道……朕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不喝,他们如何安心?不病,他们如何放松警惕?】
【这一碗碗的毒,是朕的催命符,也是朕的护身符!母妃,再等等……等临儿将他们的爪牙一一拔除干净,再来向他们讨还这笔血债!】
这几句心声,比他吐出的鲜血更让顾云溪震撼。
他不是不知,他是太知!
他不是无能,他是隐忍!
斩杀李从善,是他拔掉的第一颗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