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溪的心猛地一沉。
这张脸,她从未见过。但这种将一切都掌控在股掌之间的从容,让她本能地生出了最强的警惕。
“醒了?”他开口,声音清越,却不带半分情感的温度,“换血丹药性霸道,你又强行逆转,能保住一条命,已是万幸。这碗‘九转续命汤’,能为你吊住心脉,三日之内,当可恢复如常。”
他的话,证实了她心中最坏的猜测。
换血丹!逆转药性!他竟知道得一清二楚!
顾云-溪压下心头的惊骇,不动声色地催动了那份早已与她融为一体的能力。
【你的目的是什么?】
意念探了出去,却如石沉大海。
那是一片绝对的虚无,一潭死水,仿佛眼前这具俊美的皮囊之下,根本没有“心”这种东西存在。
一股寒意从顾云溪的背脊窜起。
这是第一次,读心术,彻底失效!
眼前这个男人,要么是与她一样的异类,要么,便是他拥有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力量。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她最大的依仗,在她最虚弱的时候,变成了一个笑话。
她只能靠自己。
“你是谁?”顾云溪开口,语调异常平稳。
白衣男子似乎对她的冷静有些意外,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无半分笑意。
“天机阁,白夜。”
天机阁!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响。那个贩卖天下情报,不属于任何势力,只信奉利益交换的神秘组织,竟真的存在,还将手伸进了皇宫!
“是你带我出宫的?”顾云溪眼神冷了下来,“阁下好大的手笔,禁军拱卫的皇城,竟也如入无人之境。”
“并非我手笔大,”白夜的语气依旧平淡,“只是你那位小皇帝,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明处,后院的篱笆,自然就松了。”他顿了顿,凤目中闪过一丝玩味,“更何况,若非我出手,此刻的你,早已是一具尸体。从这个角度讲,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顾云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病态的孱弱,却又透着一股冰冷的讥诮,“白阁主说笑了。若真是救我,又何必将我置于这般铜墙铁壁的牢笼之中?”
她抬起眼,那双因失血而显得愈发漆黑的眸子,如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直直地望进白夜的眼中。
“与其说是救我,不如说是……奇货可居。”
白夜眼中的玩味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审视。
“你很聪明。”他颔首,承认了她的说法,“我的确不是善人。救你,是因为,我需要你替我办一件事。”
“我凭什么帮你?”顾云溪冷冷反问,“我若不答应呢?”
“你会答应的。”白夜的语气,笃定得不容置喙。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物,摊开在掌心。那是一枚样式极其古朴奇特的玉佩,通体温润,色泽如凝固的月光,被雕琢成一片舒展的、脉络清晰的银杏叶。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顾云溪的视野里,只剩下那枚玉佩。
她见过!在母亲留下的那个小小的遗物匣子里,在无数个深夜,她曾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过它的轮廓!那是母亲知画,唯一的遗物!
“这东西,为何会在你手上?!”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因为它,本就属于天机阁。”白夜的话,像第二道惊雷,劈得顾云溪头晕目眩,“你的母亲,知画,她的真实身份,是天机阁上一任圣女的守护者,代号‘画影’。”
圣女守护者……画影……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砸入顾云溪的脑海,将她过去十八年的认知,砸得支离破碎。她的母亲,那个温柔、怯懦,最终惨死在深宫阴谋中的女人,竟有着这样惊天的身份?
那她当年,究竟为何而死?
无数的疑问,如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