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反抗,只是目光空洞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人,珠翠尽去,狼狈不堪,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孔雀。
她完了。
她最后的依仗,她自以为能捏在手里的身份,被一道圣旨,彻底撕碎。
一直折腾到日落西山,柳家才勉强凑齐了礼单上的大部分物件。
柳问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礼盒,双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哆哆嗦嗦地呈到那位公公面前。
“公公,您过目。”
那公公连看都懒得看,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然后慢悠悠地站起身,掸了掸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柳大人,东西咱家就带走了。至于齐不齐,对不对,国库的录事自然会一一核对。咱家只负责传话和办事。”
他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落在了柳如烟的身上。
“哦,对了。咱家出宫前,还听宁王府的老管家托人传了句话。”
“他说,今天这事儿,只是陛下给王府的一个交代。可王府自己的那笔账,还没开始算呢。”
“这事,要是宁王世子殿下不点头说过去了,你们柳家,怕是吃不了,也兜不住。”
说完,公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仿佛讥诮的弧度,转身带着一众侍卫,扬长而去。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送走了瘟神,柳家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完了,全完了。”柳问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失魂落魄。
柳夫人则猛地冲到柳如烟面前,指着她的鼻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尖叫。
“都是你!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你不安分,非要去招惹那个黎川,我们柳家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当初要不是你撺掇老爷,把给纪宁的聘礼拿去投给黎家,我们何至于要变卖御赐的宝物!”
柳家的几位叔伯长辈,也围了上来,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所有的罪过,都该由柳如烟一人承担。
“如烟,不是二叔说你,你这次真的做错了,纪世子那是多好的一门亲事,你非要作!”
“就是,现在好了,把全家都拖下水了,我们柳家百年的清誉,都让你给毁了!”
一声声的指责,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插进柳如烟的心里。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怪我?”她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当初是谁!是谁听说黎家囤粮能大赚一笔,眼睛都绿了?”
“是谁说等赚了钱,就让我风风光光地压过宁王府?又是谁,拿着我当筹码,想两头下注,攀龙附凤?”
“当初你们同意的时候,怎么不说我错了?现在亏了,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一个人头上?”
“你们的脸呢?”
这番话,如同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个柳家长辈的脸上。
他们被噎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柳问更是被气得浑身发抖,他一跃而起,指着柳如烟的鼻子。
“你这个逆女,还敢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