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对南海珍珠耳坠,小姐嫌款式老旧,早就熔了,打了一套新的头面!”柳如烟的贴身丫鬟也小声地补充。
“那幅前朝大家的《春山行旅图》,不是被姑爷拿去送给吏部王大人了吗?”
一件件,一桩桩,像一把把刀子,捅在柳问的心窝上。
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为荣耀,随意处置变卖的御赐之物,如今都成了催命的符咒。
“赎!马上派人去给我赎回来!”柳问眼睛都红了:“当铺里赎,王大人那里,就说是我送错了,用双倍的价钱,也得给我换回来!”
“还有你!”他猛地指向呆若木鸡的柳如烟:“你那套头面,现在就给我摘下来,不管你是熔了还是化了,都得给我变回那对耳坠的模样!”
整个柳府,人仰马翻。
下人们四散奔逃,有的去当铺,有的去银号,有的去外面想办法高价收购类似的珍玩。
一时间,京城里几家最大的当铺和珠宝行,都迎来了柳府的管事,他们不问价,只求东西,那股子疯狂劲,让不少掌柜都以为柳家是不是发了横财。
只有柳家人自己知道,这是在割肉,在放血。
每赎回一件东西,柳家的库房就空一分。
当铺坐地起价,原本三千两的东西,如今五千两都未必赎的回来。
那送出去的礼,更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只能花大价钱另寻替代品。
柳如烟被母亲和几个婆子七手八脚地按住,强行从她发髻上,耳朵上,手腕上,把那些闪闪发光的首饰一件件撸了下来。
她没有反抗,只是目光空洞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人,珠翠尽去,狼狈不堪,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孔雀。
她完了。
她最后的依仗,她自以为能捏在手里的身份,被一道圣旨,彻底撕碎。
一直折腾到日落西山,柳家才勉强凑齐了礼单上的大部分物件。
柳问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礼盒,双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哆哆嗦嗦地呈到那位公公面前。
“公公,您过目。”
那公公连看都懒得看,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然后慢悠悠地站起身,掸了掸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柳大人,东西咱家就带走了。至于齐不齐,对不对,国库的录事自然会一一核对。咱家只负责传话和办事。”
他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落在了柳如烟的身上。
“哦,对了。咱家出宫前,还听宁王府的老管家托人传了句话。”
“他说,今天这事儿,只是陛下给王府的一个交代。可王府自己的那笔账,还没开始算呢。”
“这事,要是宁王世子殿下不点头说过去了,你们柳家,怕是吃不了,也兜不住。”
说完,公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仿佛讥诮的弧度,转身带着一众侍卫,扬长而去。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送走了瘟神,柳家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完了,全完了。”柳问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失魂落魄。
柳夫人则猛地冲到柳如烟面前,指着她的鼻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尖叫。
“都是你!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你不安分,非要去招惹那个黎川,我们柳家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