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到边关的冬天,滴水成冰,很多士兵连一身完整的棉衣都没有,只能靠着抱着战马取暖。
他讲到军中的粮草,常年供应不足,很多时候,士兵们只能吃掺了沙子的黑面饼,就着雪水充饥。
他讲到他们手中的兵器,因为常年得不到补充和修缮,卷了刃,断了柄,很多时候,他们是拿着几乎等同于废铁的东西,在和凶悍的北莽蛮族,进行着最惨烈的肉搏。
纪宁的声音不高,平铺直叙,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台下,渐渐安静了下来。
一些出身军旅的老臣,眼眶已经红了。
就连那些满心算计的世家家主们,脸上的假笑,也渐渐凝固。
“本王,之前也曾经前往北境。”纪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沙哑和悲愤。
“我亲眼看到,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为了给同袍抢回一袋粮食,被三个北莽骑兵,活活分尸!”
“我亲眼看到,一个断了双腿的老兵,在城破之时,抱着最后一个炸药包,和敌人同归于尽!”
“我亲眼看到,我的父亲,镇北王纪渊,为了守住那座孤城,身中十七刀,力竭而亡!”
“啪!”
纪宁猛地抽出腰间的战刀,狠狠地插在了面前的木台之上。
“他们是英雄。他们是我大周的脊梁!”
“可我们,给了他们什么?”
“我们在温暖的京城,锦衣玉食,我们在奢华的府邸,醉生梦死!而他们,却在用自己的血,自己的命,为我们换来这一切!”
“本王于心有愧!”
“我大周愧对忠良!”
纪宁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他们的脸上。
“今日,本王在此,不求各位倾家**产,只求各位,摸着自己的良心。”
“为北境的将士们,捐一身棉衣,捐一袋粮食,捐一把,能砍下敌人头颅的刀!”
“本王在此,代北境三十万将士,谢过诸位了!”
说完,他对着台下深深一揖。
全场死寂。
赵孟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他完了。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捧杀之计,在纪宁这番话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纪宁根本没有给他们表演忠心的机会。
他直接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用家国大义,用忠烈英魂,将了所有人的军。
现在,谁要是敢第一个站出来,大张旗鼓地捐献巨款,那就不是在拥戴王爷,而是在用金钱,羞辱那些用生命保家卫国的将士,是在打王爷的脸!
可若是不捐,或者捐少了,那更是坐实了自己毫无良心,不忠不义的罪名。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用阳谋布下的,无解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