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京城谁不知晓,沐恩侯府的世子阮延祚今年虽才十六岁,却已被过度宠溺成了一个不可一世的混世魔王。
身为阮显嗣的嫡子、太后的侄孙,他自幼含着金汤匙出生,过着锦衣玉食、穷奢极欲的日子,早已不知民间疾苦为何物。
平日里不务正业、只知寻欢作乐,仗着身后有沐恩侯府和宫中太后撑腰,在京中横行霸道,当街打死人、强占良家民女简直如家常便饭,甚至在府邸私下蓄养了一大群地痞无赖当作打手,专门为他做那见不得光的强取豪夺勾当。
然而,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世子爷,最近却被一桩私怨烧红了眼。
起因正是战怀谦。
堂堂战家世子,竟对沐恩侯府精心盘算、妄图用来稳固外戚势力的大姑娘阮啸仙百般嫌弃,甚至公开拒了这门亲事,转头却宣布要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野村姑?……关盼盼。
这在阮延祚看来,简直是狠狠踩了沐恩侯府的脸面,更是对他大堂姐的极大羞辱。
阮延祚咽不下这口气,当即纠集了一大群狐朋狗友与蓄养的打手,气势汹汹地从京城一路赶到宁国府宣城,盘算着要在半道上截下迎亲队伍,好生羞辱战怀谦,彻底阻拦这场婚事。
可惜,他这群纨裤子弟一路吃喝玩乐、脚程怠慢,终究还是去晚了一步。
就在礼生扯开喉咙,那句【礼成……送入洞房……】的【礼】字才刚冲出喉咙的刹那,阮延祚撕心裂肺的暴喝,如平地惊雷般炸响在喜堂之上。
紧接着,原本紧闭的朱红大门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开,漫天飞扬的红绸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
这场本该尘埃落定的婚事,在最后一刻被硬生生截断。
门口阮延祚逆着光,风尘仆仆,深后跟着几十个凶神恶煞的打手骂骂咧咧地踹开齐府大门,迎面扑来的不是未成的喜事,而是满目的刺目红绸与漫天飞扬的金箔花瓣。
大堂之内,正中央高高悬挂着囍字,战怀谦与洛倾烟早已拜过天地,礼成将入洞房了。
礼生高亢的【礼成?……送入洞房……】尾音还在喜堂内回荡,喧嚣的宾客们一拥而上,试图朝内室起哄。
【好啊!好个战怀谦,竟敢当真把这贱人娶进门!】阮延祚气得面目狰狞,一张脂粉气未脱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当即一脚踹翻了门口迎宾的案几,指着正堂方向破口大骂,【给本世子砸!把这喜堂给本世子掀了!】
他身后的一群地痞打手见状正要叫嚣着动手,四周却突然响起一阵沉重的铁甲摩擦声。
数十名身经百战的战家精锐护卫如同鬼魅般从暗处涌出,手中长枪寒光闪烁,瞬间将阮延祚及其党羽团团围在正中。
战怀谦从内厅缓步走出,一袭喜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冷肃。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满脸横肉、气急败坏的阮延祚,眼中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这场赶在春节前半个月仓促而成的婚礼,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潦草,反倒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奢靡与盛大。
京城与宣城的风雪被隔绝在齐府高墙之外,府内红绸高结,处处张灯结彩,却因战怀谦那几乎带着强迫意味的急切,而弥漫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动用了战家所有的权势与财力,将整场婚礼办得如同超规格的皇家仪仗,仿佛要用这满目的金碧辉煌,将所有的流言蜚语与外界的窥探生生镇压下去。
【阮世子大驾光临,本将军的婚礼还真是蓬荜生辉。】战怀谦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笑意,【可惜,喜酒你们已经喝不上了。来人,送客?……若有不从者,就地打断双腿,丢出宣城!】
寒风卷着碎雪在齐府门前呼啸,空气中残存着剑拔弩张的肃杀。
阮延祚那张因酒色而略显浮肿的脸庞在这一刻扭曲得厉害,他指着战怀谦的鼻子,气极反笑:【战怀谦!你少在这里摆你先锋将军的谱!一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乡野村姑,也配进镇国公府的门?我大姐哪一点不如她?你们战家这是存心想落沐恩侯府的面子!】
周遭的宾客见状,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纷纷退避三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谁不知这小霸王平日里在京城横行惯了,今日带来的打手更是个个手沾人命。
然而,战怀谦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阮延祚,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落你沐恩侯府的面子?】战怀谦薄唇微掀,吐出的字眼如同淬了冰,【阮延祚,你摸着良心问问,你那大姐是个什么货色,心里没数吗?本世子莫说娶一个心仪之人,便是娶条狗,也绝不踏进侯府半步。倒是你……】
他语调陡然一沉,周身迸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气:【不在京城好好当你的纨裤,跑到我齐家的喜堂上大放厥词,真当本将军手里的刀砍不动京城的人了?】
话音落下,周遭数十名战家铁甲护卫手中的长枪同时向前重重一戳,当啷一声巨响震得瓦片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雪尘。
森寒的枪尖直指阮延祚及其党羽,浓烈的血腥与沙场煞气扑面而来,瞬间将这群平日里欺软怕硬的地痞打手吓得两腿发软。
阮延祚纵然平日飞扬跋扈,此刻面对这般真正的杀阵,脸色也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身后那群打手更是面面相觑,连叫嚣的勇气都在那冰冷的枪尖下消散殆尽。
【好……好得很!战怀谦,你给本世子记住今日!】阮延祚强撑着最后一丝世子的脸面,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随即狠狠一甩袖子,【我们走!】
【慢着。】战怀谦冷冷开口,【本将军说过让你们走了吗?】
阮延祚脚步一僵,惊疑不定地回头:【你待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