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喜堂砸坏的东西留下赔偿,然后……爬出齐府。】战怀谦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若有一人不从,今天这院子里,就留下一条腿。】
此话一出,整个喜堂内外瞬间死一般寂静。
寒风掠过,连廊下挂着的大红宫灯都跟着剧烈摇晃起来,投射出光怪陆离的影子。
阮延祚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难看到了极点。
他身为沐恩侯府世子,自小到大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横着走,何曾受过这般当众折辱?
【战怀谦!你别欺人太甚!】阮延祚气急败坏地尖叫出声,指着战怀谦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可是太后的侄孙!你敢让我爬出齐府?信不信我明日就让姑奶奶下旨,剥了你这先锋将军的皮,将这处破齐府给平了!】
【搬出太后?】战怀谦冷笑一声,眼中没有半点惧意,反而透出浓浓的讽刺,【你大可现在就回京去搬。但在这宣城的一亩三分地上,别说你是太后的侄孙,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砸了我的喜堂,也得给本将军趴着出去!】
话音刚落,周围的铁甲护卫齐刷刷向前迈出半步,手中长枪带起呼啸的风声,冰冷的铁甲碰撞声如同催命的战鼓,震得阮延祚带来的那群地痞打手双腿战战、面如土色。
几个胆小的打手已经忍不住膝盖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世子爷……好汉不吃眼前亏啊……】身旁一个狗腿子颤抖着拉了拉阮延祚的衣袖,冷汗淋漓地劝道,【这战家的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子,真动起手来,咱们今天非得交代在这里不可!】
阮延祚虽然骄纵狂妄,却也看得出战怀谦眼底那股不加掩饰的杀意?-?-那是真的会动刀子要他命的眼神。
他死死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被逼入绝境的屈辱与怨毒。
【好……战怀谦,今日这笔账,本世子记下了!】阮延祚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双手握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记下了就滚。】战怀谦冷冷一拂袖,【听涛,盯着他们。少滚一寸,就拿一条腿来抵。】
在战家精锐森寒的目光逼视下,这群气势汹汹从京城赶来砸场子的纨裤党羽,最终狼狈不堪地低下头,在一片死寂与周遭百姓暗地里的指指点点中,真的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狼狈逃出了齐府大门。
一场原本蓄谋已久的羞辱闹剧,反倒成了沐恩侯府奇耻大辱的笑柄。
站在内室门帘后的洛倾烟,透过精致的珠帘将外头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身上那袭重工织金的嫁衣在烛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领口的宝石扣子微微泛着冷辉。
看着那个立于风雪与刀光之中、为她撑起一片天地的身影,她心头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涟漪……这个男人眼底的偏执与疯狂,既让人感到灵魂战栗,却又在此刻,成了她唯一的庇护所。
喜闹的喧嚣随着阮延祚一伙人的狼狈退去而渐渐平息,但齐府大宅之内,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却久久不散。
战怀谦转过身,大步跨过门槛。他身上那袭鲜红的喜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靴底踩在覆着薄雪的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推开内室厚重的雕花木门,屋内的暖香瞬间将他周身的寒气驱散了几分。
新房之内,灯火通明。洛倾烟正端坐在喜床边,宛如一尊被精心雕琢、不容抗拒地摆布至此的掌上明珠。
红烛摇曳,将她面上的精致妆容衬得愈发动人,身上那套满幅织金鸾凤的嫁衣在烛光下折射出流转的华彩,领口与襟边的珍宝玉扣闪烁着秾丽的光晕。
战怀谦反手合上房门,将外头的一切喧扰与冰冷彻底隔绝。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床榻前停下。
方才在堂前那种冷酷暴戾、视人命如草芥的气场,在面对眼前这个女子时,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炽热与小心翼翼。
战怀谦亲自为她操办了一整套繁复至极的妆造,奢华得令人窒息。
她身上穿的那袭嫁衣,乃是用上好的云锦裁制,裙摆上用金银细线满幅绣着华丽的鸾凤呈祥,飞鸟的羽翼在烛光下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芒;衣袖与通袖之处皆是密密麻麻的织金工艺,走动手间仿佛有金沙流转。
不仅如此,在她那端庄严谨的领口与襟边,更排布着数颗巧夺天工的盘扣。
每一枚扣子皆以纯金、白银或上等和田美玉为底,其上错落有致地镶嵌着红宝石、蓝宝石与翡翠,在摇曳的红烛映照下,折射出秾丽而耀眼的光晕。
这般越制的穿戴,本该招来礼法上的非议,可战怀谦偏要。他就是要让整个宣城、让所有虎视眈眈看着战家笑话的人都看清楚?-?-
他娶进门的不是什么寻常女子,是他放在心尖上、恨不得用全天下最珍贵的珠宝生生锁在身边的姑娘。
当他挑开红盖头的那一刻,烛光落在洛倾烟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上,与身上那身重工织金、宝石交辉的华服撞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秾丽。
【吓着了?】战怀谦缓缓半蹲下身,与她平视。他的声音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
洛倾烟垂眸看着他,纤长的羽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只是,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上,此刻正带着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
她动了动唇,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复杂:【你当众这般羞辱沐恩侯府的世子,甚至逼他狼狈爬出府去……阮太后在宫中得知此事,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你何必为了我,把整个沐恩侯府彻底得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