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骁是欲哭无泪,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学识能够迅速在此世崛起,结果现实好好给了他两个大耳巴子吃,“啪啪”作响,让他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是真国家教育大计下的漏网之鱼啊,可以说啥都明白一点,又什么都不明白透彻,做啥都是半桶水响叮当,典型的眼高手低,简直是欲哭无泪。
现在他头发乱得像鸟窝,身上汗臭混着马粪味,连痛骂一声“贼老天”都怕引来巡检司人。
“李东家,瞧见那块卧牛石没?”
走在最前的耿固停脚,他约莫三十出头身材精瘦,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活像山里狐狸,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杨无敌当年在这儿劈过山崖。”
他自称走遍河东路山山水水,哪条小路能避开巡检司哪处山泉甘甜,甚至哪个村子寡妇最漂亮他都门儿清。
李骁最初雇他只是为了带路,现在倒觉得这钱花得值,至少这漫漫山路没那么无聊了。
他们这一行五人除了他和老人李全武,还有耿固和石家两兄弟护卫。
十匹契丹马被分散拴在队伍中间,马蹄上裹了粗布,不容易打滑且走起路来声音很小。
“哦,那倒是把紧说说。”
耿固来了精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有天夜里辽军偷袭,杨无敌情急之下一刀劈开山崖,那块石头就是当年崩下来的。”
“吹吧你。”石勇嗤笑一声,“真那么神还能被辽人擒了?”
“你懂个屁!”耿固急了,“那是被奸臣害的,我爷爷亲眼见杨家后人来祭祖…”
李骁听着他们斗嘴,嘴角微微上扬,耿固这人满嘴跑马,但对这片山川确实了如指掌。
三天前要不是他坚持走那条几乎被积雪淹没的小道,他们早就被巡检司的人逮个正着了。
“嘘!”李全武低喝一声,拐杖重重顿在地上。
所有人立马噤声,连那十匹契丹马都察觉到什么,不安刨着蹄子。
风里,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炊烟,在这鸟不拉屎的云中山北段,炊烟比刀子还吓人。
他们这趟买卖风险太大,从辽国境内私贩战马,一旦被查获轻则没收货物,重则掉脑袋,但利润也确实诱人。
宋夏战争不断,战马缺口巨大,官方求马若渴,越往繁华地卖利润越高。
一匹肩高超过四尺二寸(约1。3米以上),耐力好冲击力强的战马,是组建精锐骑兵核心,属于战略物资,朝廷为此不惜重金。
在宋神宗时期一匹上等战马官方收购价通常在百贯上,当然官方以茶马贸易为主,就是在西南与吐蕃、羌人用茶换马。
良种乘骑马主要用于贵族高官出行,讲究的是外貌神骏步伐平稳、血统优良,价格在五十贯左右。
普通役用马、劣马或驮马价格就是十贯以上,看品相。
你想从辽国倒卖战马到宋,若是走大路首先就要取得茶马司“马引”,那价格贵的不说还不是什么人都能买到。
在契丹人那里买到战马后一路南下过关隘,又是一大笔钱给了官府,等到头一结算辛苦一趟就赚个零头。
所以才有人铤而走险专门走山路,和贩私盐是一个道理。
耿固猫着腰爬上岩石,片刻后脸色煞白地滑下来:“是…是溃兵来的,看打扮像雁门关那边的。”
乱兵比山匪还可怕,没有一点道理可讲,聪明点的山匪还讲究个细水长流。
雁门关离这儿百十里怎会有溃兵逃到这深山里?还没等他们细想,一阵马蹄声碾过冻土像重锤敲在心上。
不是商队散漫节奏,是急促带着慌乱铁蹄声。
“躲起来!”
一行人拽着马钻进林子中。
树枝刮得脸生疼,只见下方山路上,二十多个骑兵正往这边跑,盔甲歪歪扭扭,不少人甲叶上还挂着暗红血,最前面那骑腹心甲都凹了个大坑。
“是禁军!”石勇小声道,“看方向与打扮是雁门关守军。”
雁门关守军?众人瞳孔骤缩。
那可是雄关,雁门关两侧山峰陡峭形成天然屏障,仅有一条狭窄的峡谷(雁门古道)可供通行。关城修筑在山谷最窄处,形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守军怎会成了这副丧家之犬,莫非是内讧了?
骑兵队没往山上走,慌不择路朝南逃窜,马蹄扬起雪渣溅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