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军阵型突变。
契丹弓箭手停止放箭,汉人降兵被驱赶着上前送死。
“大师!”
赵师旦的吼声带着血沫,他抬手劈开一个扑来的金兵,刀光映出自己胸前的箭簇,“东门失守了!张虎带着猎户在文庙死守,我这就去接应!”
“县尉且守此处。”
真宝的铁禅杖横扫,“贫僧去文庙。”
在刀枪中奋力拼杀出一条路。
文庙方向的惨叫声越来越近。
真宝领着一队武僧往文庙赶,路上撞见十几个金兵正把百姓往火里推,文庙匾额已经被烧得焦黑。
“住手!”
阿难怒吼着冲过去,禅杖横扫打翻两个金兵,戒嗔则趁机把百姓往身后拉。
可金兵越来越多,从街巷两侧涌出来,手里的弓箭已经拉满,嗖的一箭射穿了戒痴的肩膀,戒痴闷哼一声却还是咬着牙,挥刀砍倒一个金兵:“师父,别管我!”
箭矢如雨般射来,几个武僧来不及躲闪,中箭倒地,弟子想过去救却被真宝拦住:“撤!让百姓撤!”
真宝自己也中了一箭,箭头擦过他的胳膊,鲜血染红了袈裟,可他像没看见似的反而冲得更猛,铁禅杖砸在地上震起一片碎石,趁金兵躲避的间隙,他纵身跳到那蒲撵(五十人长官)面前,杖头直取其面门。
那蒲撵慌忙用狼牙棒格挡,“铛”的巨响,两人都被震得后退几步,蒲撵的虎口裂开,而真宝的手臂也在发抖,可他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再次冲上去铁禅杖贴着狼牙棒滑过,狠狠砸在敌人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肩膀被砸得塌陷,真宝趁机补了一杖结果他的性命。
可金兵援军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武僧们渐渐体力不支,武僧铁棍被金兵砍断,干脆赤手空拳,抱住敌人脖子,用头猛撞对方的额头,两人一起倒在地上,金兵的刀趁机刺进了他的后背;
还有个年轻的武僧,刚砍倒一个敌人,就被身后的契丹弓箭手射中胸口,他捂着伤口,仍想往前爬,却被金兵的马蹄踩住了后背,再也没起来。
真宝看着身边的弟子一个个倒下,眼中布满血丝,他撕开染血袈裟露出背上降魔金刚刺青,那刺青被鲜血浸透更显狰狞,他举起铁禅杖大喊:“今日便用豺狼血,祭我佛慈悲!”
他带着剩下的十几个武僧组成小阵,朝着金兵最密集地方冲去。
铁禅杖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敌人惨叫,可箭矢和刀斧也不断落在他们身上。
弟子为了保护真宝替他挡了一刀,刀刃穿透了他胸膛,艰难地念了句阿弥陀佛便倒了下去。
真宝接住他的尸体,泪水混着鲜血从脸上滑落,他将尸体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猛地转身,铁禅杖横扫四方。
巷子里的血越积越多,染红了青石板,浸透了僧袍,可武僧们的吼声却越来越响,盖过了金兵的嚎叫,盖过了百姓的哭喊,在五台县的上空回**,像一曲悲壮的佛音。
“师父!”
弟子法澄浑身是血地杀到近前,“赵县尉…圆寂了!”
真宝望向县衙方向,只见浓烟滚滚,老禅师大笑:“善哉!赵施主往生极乐了。”
奋战良久,寡不敌众。
僧兵们退守文庙,院墙外喊杀声越来越近,残存百姓已在僧兵掩护下奔逃。
真宝禅师端坐大殿,手中铁杖满是血。
“法澄。”
“弟子在。”
“怕吗?”
年轻武僧摸了摸光头上的伤口:“怕!但想到能多超度几个金狗就不怕了。”
真宝微笑颔首,殿门被撞开,完颜拔离速带着亲兵闯了进来。
“老和尚,倒是有几分硬气。”
拔离速用生硬的汉话说道,目光扫过殿内的狼藉,最后落在真宝身上,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降了本猛安,我奏请皇帝封你做个僧官管着五台山所有寺庙,比在这破庙里等死强。”
真宝缓缓起身,铁禅杖在青石板上拖过,那是佛前的警示钟鸣。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原本平和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怒目金刚狰狞。
那瘦骨嶙峋身躯里有一股无形的气力正在流转,多年佛门修行让他能将心念聚于一处,此刻,这心念便是伏魔。
胸膛微微起伏,眼神陡然清亮,有一轮佛光在眼底流转,那是佛门禅定境界也是他将毕生修为凝聚于一瞬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