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空气骤然凝重,连向来跋扈的拔离速都下意识停住了脚步,莫名觉得眼前这老和尚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而非行将就木僧人。
“女真畜生!”
真宝大吼带着震耳欲聋的力量,“老衲今日,便以这身血肉为引送你们去无间地狱,见一见那十八层炼狱的模样!”
话音未落,老禅师的身影动了。
他那看似衰老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气,将毕生修行化作瞬间爆发力,如猛虎扑食般直冲完颜拔离速。
铁禅杖在他手中骤然挺直,杖头带着风声砸向最前面两个亲兵。
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噗嗤两声闷响,铁杖直接击碎了他们天灵盖,脑浆混着鲜血喷溅在文庙。
完颜拔离速大惊失色,他从未见过如此迅猛的老和尚,慌忙往后退去,腰间手刀都险些脱手。
“保护猛安!”
“拦住他!”
“快!杀了他!”
拔离速大惊失色慌忙后退,指着真宝大喊。
亲兵们纷纷举着武器冲上来,刀光剑影将真宝围在中间。
可老禅师的禅杖却舞得密不透风,杖尖挑、杖尾砸、杖身扫,每一招都带着佛门伏魔狠厉,又不失章法,那是五台山传了百年金刚杖法,平日里是修身养性的法门,现在却成了夺人性命的利器。
一名亲兵的长矛刺向他小腹,真宝侧身躲开,禅杖猛地砸在他肩膀上,将他胳膊砸得脱臼,接着又一杖砸在他后脑勺,当场毙命。
不过片刻,金人接连倒在血泊中,殿内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却压不住真宝身上那股凛然正气。
三名亲兵想从侧面偷袭,老禅师用杖尾反手一挑,一人被挑飞撞在基座上,口吐鲜血而亡;另外两人被杖身扫中膝盖,咔嚓声中跪倒在地,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铁杖砸中头颅当场毙命。
“师父小心!”
蓦地,法澄大喊一声扑了过来。
一支冷箭射来,原本是朝着真宝的后心,被法澄用身体挡了下来。
箭矢穿透了武僧胸膛,鲜血染红了他僧袍。
法澄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师…师父…”
真宝听见弟子惨叫,心头猛地一颤,回头时正看见法澄倒在血泊中,悲痛莫名!
血战良久,人力终有尽时,浑身气力几乎耗尽。
可女真人勇猛无畏,哪怕同伴就在眼前身死也不会后退半步,已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手中的长矛刀枪同时刺向老禅师的后背!
噗嗤~~噗嗤~
长矛穿透皮肉声在大殿回**,鲜血顺着矛杆往下流,染红了真宝袈裟也染红了他脚边经文。
老禅师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他低下头看着胸前伤口却笑了,笑得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事。
抬起双手结出一个降魔印,枯瘦手指上沾满鲜血。
“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话音落下,老禅师身体缓缓向下坐直,双手依旧保持着降魔印姿势,头颅却轻轻歪向一侧,再也没有了声息。
他眼睛还睁着,望向殿外方向看着那些已经逃远的百姓,又像是在看着五台山方向,那里有他修行半生寺庙,有他守护了一辈子信仰。
殿内一片死寂。
就在五台县血战时,杀戮之花在三晋大地绽放,四面扫**的金军人马势不可挡,诸多城池一连串陷落。
金人代州分兵掠繁峙、五台,皆陷。大军南下猛攻忻口寨,忻州巡检使王兆戍忻口,力战死,王兆等残部退守寨内粮仓,点燃火焰自焚。
十一月下旬,左路大军前锋已到忻州。
……
忻口寨子的最后一缕炊烟被北风卷散时,西路军先锋都统完颜银术可正用靴底碾着地上的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