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桥门(东北城门)楼子上的守兵刚换完岗,就听见远处传来慌不择路的奔逃声,混着人喊马嘶朝着城门扑来。
“开门!快开门!”
城门下,几个溃兵挥舞着断枪,嗓子喊得嘶哑。
守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溃兵来了,“别挡道!再晚就成金狗刀下鬼了!”
“这…这不是梁太尉的人吗?”
守兵揉了揉眼睛,手里的长枪差点掉在地上,“不是说四万大军守着黄河?咋…咋跑成这样了?”
消息比溃兵跑得还快。
“败了!败了!黄河大军…全军覆没咧!”
茶肆里,刚端起热汤的老茶客听见动静,手一抖,汤洒了满桌,他捻着胡子的手都在颤:“胡沁个啥?那些兵是吃皇粮的硬茬子,黄河天堑咋能说破就破?”
可话音刚落,就看见街对面粮铺前围满了人,有人扛着米袋往家跑,扯着掌柜的袖子喊“再给我来两斗!多给你钱!”,老茶客的脸瞬间白了,这不是慌了,是真怕了。
整个汴京刚由赵桓与李纲等人好不容易升腾起的战意破灭了。
街面上的恐慌像泼了油的火,烧得飞快。
“饮子!热腾腾的香饮子!一碗下肚,冰天雪地也不怕嘞!”
“王婶快跑啊,还卖什么饮子,前方大败了!”
卖热食热饮的王婶,手里的粗瓷碗“哐当”摔在地上,她不管不顾地往家跑,嘴里喊着“我的儿!快收拾东西!金狗要来了!”
原先还以为朝廷最起码能够在黄河拖延个把月吧,等她将库里存着的货卖完再说,没想到宋军那是一触即溃。
现在她只想带着家人逃,什么家当,房子铺子都扔在城里吧,等战后回来再说。
御街旁的正店内,几个主和派官员正围着暖炉喝茶,听见外面的乱声,翰林学士吴开先坐不住了,他推开窗户一看,见百姓们疯了似的抢东西,立刻拍着桌子喊:“瞧瞧!我早说过金人势大,哪能跟他们硬拼?李纲那伙人偏要喊着打,这下好了,四万大军全没了,汴京要完了!”
旁边的给事中兼侍讲,莫俦也跟着叹气,手里的茶杯晃的茶水都洒了:“可不是嘛!梁方平虽有过错,可李纲那是文不能文,武不能武!空谈误国!要是早听咱们的备上金帛去议和,何至于让百姓遭这份罪?”
他们正说着,就见一个小吏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声音发颤:“诸位上官!不好了!何殿帅回来了,说…说金军已经在搜集船只,要渡河南下了!”
礼部尚书王孝迪一听,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他赶紧站起来,搓着手说:“快!快进宫禀报!我们得赶紧劝官家遣使议和,再晚就来不及了!除了求和,大宋没别的路了!”
吴开也跟着附和:“对!赶紧去!要是官家再犹豫,这宗庙社稷可就真保不住了!”说罢,三人急匆匆地往皇宫赶。
皇宫里,收到消息的赵桓正对着地图发呆,案上的烛火晃得他脸色发白。
刚登基没几天,他还想着跟李纲一起整军备战,守住汴京,可黄河溃兵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得他浑身冰凉。
听见殿外传来脚步声,赵桓抬头一看,见吴开、王孝迪等人跑进来,心里顿时一沉。
“官家!”吴开扑通一声跪下,哭丧着脸说,“金军势不可挡,黄河已失,唯有遣使议和,厚以金帛,才能保住汴京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官家,臣等恳请您三思!”王孝迪也跟着跪下,“李纲等人空谈抗战,误国误民,如今唯有议和,方能保全宗庙!”
赵桓看着他们,又想起李纲之前的劝谏,心里像被揪着一样疼。
他知道议和丢人,可看着殿外慌乱的宫人,听着远处传来的百姓哭喊声,他又没了底气。
“容朕…容朕再想想…”赵桓的声音里满是疲惫,连他自己都知道,这想想不过是自欺欺人。